《牡丹》
唐·李商隐
【原文】
压径复缘沟，当窗又映楼。
终销一国破，不啻万金求。
鸾凤戏三岛，神仙居十洲。
应怜萱草淡，却得号忘忧。
【拼音版】
《Mǔ Dān》
yā jìng fù yuán gōu, dāng chuāng yòu yìng lóu.
压 径 复 缘 沟， 当 窗 又 映 楼。
zhōng xiāo yī guó pò, bù chì wàn jīn qiú.
终 销 一 国 破， 不 啻 万 金 求。
luán fèng xì sān dǎo, shén xiān jū shí zhōu.
鸾 凤 戏 三 岛， 神 仙 居 十 洲。
yīng lián xuān cǎo dàn, què dé hào wàng yōu.
应 怜 萱 草 淡， 却 得 号 忘 忧。
注：一作“终销一国破，不啻万金求”或“终销一园破，不啻万金求”。
【注释】
- 压径复缘沟：牡丹多得压住了小路，又沿着沟渠生长。“压”字极妙，既写花之繁盛，又暗含“过多”的审视态度。
- 销：通“消”，消耗、倾覆。
- 一国破：化用李延年“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之典，言牡丹之美足以倾城倾国，也暗含沉溺其中的危害。
- 不啻：不止、何止。
- 鸾凤、三岛、十洲：皆仙家意象，极言牡丹之尊贵，如鸾凤戏于仙岛、神仙居于海外。
- 萱草：又名“忘忧草”，花色淡雅，可解忧。《诗经》有“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 号：称、名为。
【创作背景】
此五律与七律《牡丹》（“锦帏初卷卫夫人”）是两首不同的诗。七律写于李商隐年轻时，浓墨重彩、以人喻花；这首五律则作于中年以后，写法截然不同。
关于本诗的主旨，历来有不同解读：有学者认为此诗作于泾原幕府时期，借牡丹写新婚之喜；也有学者认为此诗意在讥讽晚唐豪贵沉迷牡丹、奢侈成风的不良世态。诗中“终销一国破”暗指安史之乱与杨玉环的典故，或许正是对那个因“名花倾国”而引来国难的时代的反思。
【逐句解析】
首联：“压径复缘沟，当窗又映楼”
首联写牡丹之多。路上、沟边、窗前、楼边，无处不在。“压”字是此联的关键——不是“花开满径”，而是“压径”，带有一种“太多了、过了头”的意味。 这与白居易“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买花》）的感慨一脉相承。
颔联：“终销一国破，不啻万金求”
第三句化用“倾国倾城”的典故，极言牡丹之美足以倾覆国家；第四句写牡丹之贵，一株价值万金，世人竞相求购。 两句一写危害、一写奢侈，暗含对晚唐豪贵沉迷牡丹风气的批判。
颈联：“鸾凤戏三岛，神仙居十洲”
此联极写牡丹受尊宠之甚。人们将牡丹奉若神明，如同鸾凤戏于仙岛、神仙居于海外仙境。 看似赞美，实则暗讽——牡丹被抬到了本不属于它的高度。
尾联：“应怜萱草淡，却得号忘忧”
末联是全诗的转折。与牡丹的妖艳相比，萱草素淡无华；但萱草却有一个“忘忧”的实用之名，可以解忧。 诗人以此作结：牡丹虽美，华而不实；萱草虽淡，却能忘忧。 这一句，既是对牡丹风气的批判，也是对人生价值的一种重新考量。
【艺术特色】
1. 俯仰视角的巧妙转换
前两句从“压径”“缘沟”的低处写起，再到“当窗”“映楼”的高处，视角由下而上，写出牡丹无处不在的繁盛。
2. 以萱草反衬牡丹
尾联以“应怜萱草淡”转笔，将牡丹与萱草对照——一艳一淡、一华一实，以萱草“忘忧”之功反衬牡丹的虚华。这种“以他物作结”的写法，使全诗在赞美之后陡然生出冷峻的审视。
3. 语序倒装中的批判力度
三四句“终销一国破，不啻万金求”若按正常语序应为“不啻万金求，终销一国破”——先有万金求购之奢，终有倾国破家之害。倒装之后，“终销一国破”置于前，更显警示之力。
【名句赏析】
“终销一国破，不啻万金求”
此联是全诗的筋骨。“终销一国破”暗指安史之乱与杨贵妃的悲剧——倾城倾国，终至国破家亡；“不啻万金求”则写晚唐豪贵沉迷牡丹、不惜重金的风气。两个典故并置，历史与当下叠合，将牡丹从“名花”提升到了“国运”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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