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花》
唐·李商隐
【原文】
李径独来数，愁情相与悬。
自明无月夜，强笑欲风天。
减粉与园箨，分香沾渚莲。
徐妃久已嫁，犹自玉为钿。
【拼音版】
《Lǐ Huā》
lǐ jìng dú lái shù, chóu qíng xiāng yǔ xuán.
李 径 独 来 数， 愁 情 相 与 悬。
zì míng wú yuè yè, qiǎng xiào yù fēng tiān.
自 明 无 月 夜， 强 笑 欲 风 天。
jiǎn fěn yǔ yuán tuò, fēn xiāng zhān zhǔ lián.
减 粉 与 园 箨， 分 香 沾 渚 莲。
xú fēi jiǔ yǐ jià, yóu zì yù wèi diàn.
徐 妃 久 已 嫁， 犹 自 玉 为 钿。
【注释】
- 李径：李树间的小径。独来数：独自多次前来观赏。“数”读作shuò，意为多次。
- 相与悬：愁情与我一同悬挂。“悬”为牵挂、系念之意，言其愁绪如悬丝不断。
- 自明：李花在无月之夜仍能自我照亮。暗用“积李缟夜”语意，状其洁白。
- 强笑：指李花在风中依然绽放，如强作笑颜。暗喻不逢时而仍坚持开放。
- 减粉：将自己的洁白分与初生的新竹（园箨）。
- 分香：将自身的清香沾附于池边莲花。箨，笋皮，代指新竹。
- 徐妃：南朝梁元帝的徐妃，以“半面妆”闻名，史称“徐娘半老”。
- 犹自玉为钿：仍旧用玉作花钿（首饰）。以徐妃喻李花，写其虽已嫁人（指仲春已至），却依然保持洁白本色。
【白话译文】
我独自多次来到这李花小径，心中的愁绪与花一同悬垂。
李花在无月之夜仍能自行照亮，在起风之日也含笑绽放。
它将自己的洁白分给园中新竹，将自身的清香传与池边莲花。
就像那早已出嫁的徐妃，纵然春去花残，却依然以白玉为饰，不改其本色。
【创作背景】
此诗是一首咏物言志之作。李商隐以李花自比，借花写人，抒发不遇之感与高洁自守的情怀。
“自明无月夜”是全诗神韵所在——李花在黑夜中自我照亮，正如诗人在无人赏识的境遇中保持品格与才华。“强笑欲风天”写其坚毅，纵使风雨将至，依然含笑绽放。“减粉与园箨，分香沾渚莲”写其胸怀，不以自身为限，而将自己的洁白与芳香分予他物，这是一种不求回报的施与。
尾联“徐妃久已嫁，犹自玉为钿”是全诗点睛之笔。徐妃（梁元帝妃）虽已嫁人，依然以玉为饰，保持高洁。此处以花喻人：李花虽开在春末（“久已嫁”），却仍洁白如初，不以时易节。
【艺术特色】
1. 借物自喻，托花写人
全诗无一字议论，却将诗人自身不遇之慨、高洁之志尽收其中。“自明无月夜”与“强笑欲风天”两句，既状李花之质，亦写诗人之境，物我交融。
2. 意象的延展与递进
由“独来数”的孤寂，到“自明”“强笑”的坚守，再到“减粉”“分香”的施与，最后以“犹自玉为钿”收束于本色不改。层层递进，终归于一“洁”字。
3. “徐妃”典故的巧用
徐妃以“半面妆”拒宠而著称，在历史上是“不媚主”的象征。李商隐此用其典，非写其人，而写其“玉为钿”的自持，暗喻自己虽身陷困顿，却不改其节。
【名句赏析】
“自明无月夜，强笑欲风天”
此二句是咏李花的千古名句，也是李商隐写“高洁”最精警的文字。“自明”二字，状李花之白——在无月的暗夜里，李花凭借自身的洁白映照四周；也是诗人之志——不待他力，自守其明。“强笑”写其坚毅，纵使狂风将至，依然绽放如故。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姿态，正是李商隐一生人格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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