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酬寇十侍御锡见寄四韵,复寄寇》 唐·杜甫

《奉酬寇十侍御锡见寄四韵,复寄寇》

唐·杜甫

【原文】

往别郇瑕地,于今四十年。

来簪御府笔,故泊洞庭船。

诗忆伤心处,春深把臂前。

南瞻按百越,黄帽待君偏。

【拼音版】

wǎng bié huán xiá dì yú jīn sì shí nián

往 别 郇 瑕 地 于 今 四 十 年

lái zān yù fǔ bǐ gù bó dòng tíng chuán

来 簪 御 府 笔 故 泊 洞 庭 船

shī yì shāng xīn chù chūn shēn bǎ bì qián

诗 忆 伤 心 处 春 深 把 臂 前

nán zhān àn bǎi yuè huáng mào dài jūn piān

南 瞻 按 百 越 黄 帽 待 君 偏

【解析】

一、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五年(770年)春,杜甫时年五十九岁,漂泊于潭州(今湖南长沙)。这是杜甫生命的最后一年——同年冬,诗人病逝于湘江舟中。

“寇十侍御锡”即寇锡,排行第十,时任殿中侍御史。据《唐代墓志汇编》记载,寇锡“上谷人……天宝季年,虏马饮于瀍涧,公拔身无地,受羁伪职。乘舆返正,以例播迁……复以才能受高安令。俄转大理司直,擢为监察御史,凤宪克举。受命监岭南选事。藻鉴惟精。迁殿中侍御史”。寇锡此次是奉命前往岭南监察“南选”(唐代在岭南地区设置的特殊选拔制度),途经潭州,与杜甫相遇。

杜甫与寇锡的交游始于青年时期。诗中“往别郇瑕地”指开元十八年(730年),杜甫十九岁时曾与寇锡、韦之晋同游郇瑕(今山西临猗一带)。杜甫《哭韦大夫之晋》诗亦有“悽怆郇瑕邑,差池弱冠年”之句,可相互印证。从那时分别到此时重逢,整整四十年。

二、逐句解析

“往别郇瑕地,于今四十年”

当年在郇瑕之地分别,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

  • “郇瑕” 出自《左传·成公六年》:“晋人谋去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后并称,泛指山西临猗一带晋国故地。杜甫十九岁时曾与寇锡、韦之晋同游于此,是其青年时期的重要交游经历。
  • “四十年”极言时间之久。从开元十八年(730年)到大历五年(770年),恰好四十年。这四十年间,杜甫经历了科举落第、献赋待制、安史之乱、为官左迁、漂泊西南等一系列人生起伏;寇锡则经历了安史之乱中被俘、被迫受职、播迁、复起、任御史监选等仕途波折。一个“四十年”,写尽了人生的沧桑巨变。

“来簪御府笔,故泊洞庭船”

您如今头插御史府的笔(指担任殿中侍御史),因故在洞庭湖边泊船停留。

  • “簪御府笔” 指担任御史。古代官员常将笔插在冠侧以备记事,称为“簪笔”。《新唐书·舆服志》载:“诸文官七品以上朝服者,簪白笔。”御史所居之署称“御史府”。寇锡时任殿中侍御史,故有此语。
  • “故泊洞庭船” 写寇锡此次南行途经潭州,停船暂泊,得以与杜甫相见。“洞庭船”点明相会地点——潭州位于洞庭湖南岸。

“诗忆伤心处,春深把臂前”

作诗回忆那些令人伤心的地方,在春深时节,我们握臂相谈。

  • “伤心处” 当指二人共同经历的往事——安史之乱、国破家亡、亲友离散等。四十年间,伤心事太多,故以“伤心处”概括。
  • “把臂” 指握持手臂,表示亲密。《越绝书》有“相与把臂而决”之语。杜甫《过沈氏山居》亦有“贫交喜相见,把臂欢不足”之句。
  • “春深” 点明相会时节——暮春。此时潭州应是“落花时节”,与《江南逢李龟年》“落花时节又逢君”同一时令、同一地点。

“南瞻按百越,黄帽待君偏”

向南仰望,您将巡视百越之地;朝廷对待您这位老者,确实是有些偏劳了。

  • “按百越” 指寇锡此次奉命监察岭南“南选”。“按”即巡视,“百越”同“百粤”,指南方越人聚居地区。
  • “黄帽” 指老者。汉代民年七十者授玉杖,着黄帽。《隋书·礼仪志》载:“年七十已上,赐鸠杖黄帽。”寇锡此时当已年近七旬,故杜甫称其为“黄帽”。
  • “待君偏” 语气微妙——既有对寇锡年迈仍被委以重任的敬佩,也有对其奔波劳碌的关切与不平。“偏”字有“偏偏”“偏劳”之意,暗含“为什么不让年轻些的人去呢”的疑问。

三、艺术特色

1. 五言律诗,对仗工整

全诗八句四十字,中间两联对仗工稳:

  • “来簪御府笔”对“故泊洞庭船”(动宾短语对动宾短语)
  • “诗忆伤心处”对“春深把臂前”(名词短语对名词短语)

2. 时间跨度巨大,情感浓缩

首联“往别郇瑕地,于今四十年”以极简的笔墨,跨越了四十年的时光。这四十年间的沧桑巨变、悲欢离合,全部浓缩于十字之中。这种“以少胜多”的写法,是杜甫晚年律诗的典型特征。

3. 叙事与抒情交融

诗中既有对往事的追忆(“往别郇瑕地”)、对现状的叙述(“来簪御府笔”)、对相聚场景的描写(“春深把臂前”),也有对友人的关切与不平(“黄帽待君偏”)。叙事、写景、抒情三者融为一体,不露痕迹。

4. 语言简淡,情感深沉

全诗无一“愁”字,无一“悲”字,但“伤心处”“春深”“黄帽”“待君偏”等语,已将人生的沧桑、离别的感伤、对友人的关切写得淋漓尽致。这种“不写之写”,是杜甫晚年诗歌“沉郁顿挫”风格的体现。

四、名句赏析

“诗忆伤心处,春深把臂前”

此联是全诗的情感核心。“伤心处”三字,涵盖了四十年来所有的痛苦与遗憾——安史之乱的国破家亡、漂泊西南的颠沛流离、亲友零落的生离死别。这些“伤心处”,本是难以言说的,但杜甫只用三个字就将其概括,余下的让读者自己去体会。

“春深把臂前”五字,写尽重逢之态。“春深”既是时令,也暗喻人生已至暮年;“把臂”写相见之欢,但“前”字又暗含“此后不知何时再见”的隐忧。一“深”一“前”,一喜一悲,交织在一起,令人低回不已。

“南瞻按百越,黄帽待君偏”

末联是杜甫对寇锡的深情告白。“南瞻按百越”写寇锡将南行,“黄帽待君偏”写杜甫的关切与不平。“偏”字是全诗最耐人寻味之处——表面是“偏偏让你去”,暗含对朝廷用人不当的不满;表面是“偏劳你了”,暗含对老友的疼惜。这个“偏”字,将杜甫复杂的情感浓缩其中,堪称炼字的典范。

五、历史价值

1. 杜甫青年时期交游的珍贵记录

诗中“往别郇瑕地”一句,记录了杜甫十九岁时与寇锡、韦之晋同游郇瑕的经历。这是杜甫青年时期交游的珍贵史料,可与《哭韦大夫之晋》“悽怆郇瑕邑,差池弱冠年”相互印证。

2. 杜甫晚年五律的代表作

此诗作于大历五年,是杜甫生命的最后一年。与《江南逢李龟年》《小寒食舟中作》《燕子来舟中作》等同为晚年名篇。诗中“往别郇瑕地,于今四十年”以极简笔墨跨越漫长时光,体现了杜甫晚年五律“举重若轻”的艺术境界。

3. 唐代“南选”制度的见证

诗中“南瞻按百越”一句,反映了唐代在岭南地区设置的“南选”制度。寇锡以殿中侍御史的身份前往岭南监选,正是这一制度的体现。

六、版本说明

此诗收录于《全唐诗》卷二百三十三。各版本略有异文:

  • “来簪御府笔”:一作“来簪御府笔”(无差异)
  • “黄帽待君偏”:一作“黄帽侍君偏”

“侍”与“待”字形相近而意不同——“待”为等待、对待,“侍”为侍奉。从诗意看,“待君偏”(对待您确实偏劳)更通,故从“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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