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 〔唐〕杜甫

《楼上》

〔唐〕杜甫

一、原文

天地空搔首，频抽白玉簪。

皇舆三极北，身事五湖南。

恋阙劳肝肺，论材愧杞楠。

乱离难自救，终是老湘潭。

二、拼音版

《lóu shàng》

〔táng〕 dù fǔ

tiān dì kōng sāo shǒu， pín chōu bái yù zān。

天地空搔首，频抽白玉簪。

huáng yú sān jí běi， shēn shì wǔ hú nán。

皇舆三极北，身事五湖南。

liàn quē láo gān fèi， lùn cái kuì qǐ nán。

恋阙劳肝肺，论材愧杞楠。

luàn lí nán zì jiù， zhōng shì lǎo xiāng tán。

乱离难自救，终是老湘潭。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四年（769年）秋或五年（770年），杜甫时年五十八九岁，漂泊于潭州（今长沙）。

杜甫于大历三年（768年）正月出峡，漂泊于江陵、公安、岳州。大历四年春，诗人从岳州南行，投奔老友衡州刺史韦之晋，不巧韦之晋已转任潭州。杜甫追至潭州与老友相见，不久韦之晋却暴病身亡。同年四月，长沙发生“臧玠之乱”，杜甫连夜逃难。

虽身处乱离、自救不暇，诗人仍心系朝廷。登楼四望，天地苍茫，国家多难，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搔首长叹。此诗正是这种矛盾与无奈心情的写照。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八句四联，按“登楼搔首—京城之远—恋阙之情—自伤收束”可分为四个层次：

首联（天地空搔首，频抽白玉簪）：写登楼搔首之状。诗人登楼四望，天地苍茫，国家多难，自己却一筹莫展，只能频频抽拔头上的白玉簪。“空搔首”三字写出诗人无可奈何的焦虑，“频抽”写搔首之频、焦虑之切。黄生评：“天地二字之下，却押一极细之事，读之失笑。然作者始吟出口，必定失声欲哭也。”

颔联（皇舆三极北，身事五湖南）：写京城之远与自身漂泊之地。君王在天、地、人三极之北，诗人却漂泊于五湖之南。此联以“皇舆”与“身事”对举，一北一南，以空间之远写报国之难，是“搔首”的直接原因。浦起龙《读杜心解》谓“颔联为实拈，正指实‘搔首’、‘抽簪’之故”。

颈联（恋阙劳肝肺，论材愧杞楠）：正面写恋阙之情。“恋阙”写出诗人不忘君王，“劳肝肺”写思念之切、忧国之深；“论材愧杞楠”是自谦之辞——诗人自愧不是栋梁之材，无力匡扶天下。此联由“皇舆”句领起，将“搔首”之情具体化。

尾联（乱离难自救，终是老湘潭）：以自伤收束，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在战乱流离之中，诗人连自身都无法保全，更遑论报效国家，恐怕终究要老死在湘潭了。王嗣奭《杜臆》评：“‘乱离难自救，终是老湘潭’，苦语次骨。”此联由“身事”句领起，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

六、艺术特色

1. 以“天地”开篇，气象雄浑：首句“天地空搔首”以“天地”二字点题，登楼四望，俯仰苍茫，有涵盖乾坤之势。“天地”二字跟“楼上”来，冠以“天地”，喻搔首太息非为一己之穷通，而是为了社稷苍生的安危。
2. 大与小对照，形成强烈反差：“天地”之大与“搔首”之小，“皇舆三极北”之远与“身事五湖南”之近，“劳肝肺”之情深与“愧杞楠”之才浅，层层对照，将诗人的矛盾与无奈推向极致。
3. 语言简练，意蕴深厚：全诗四十字，写尽登楼之景、搔首之状、恋阙之情、自伤之痛。言浅情深，沉郁顿挫。
4. 结构谨严，虚领实拈：浦起龙《读杜心解》评：“起联声激而情壮，是虚领。次联为实拈，正指实‘搔首’、‘抽簪’之故，而又已分引下截。”首联虚领全篇，颔联实写原因，颈联、尾联分承展开，章法井然。
5. “空”字传神：“天地空搔首”的“空”字，写出诗人空怀报国之志、沦弃草野、无可如何的心情。语极淡而意愈悲。

七、历代评点

“天地空搔首，频抽白玉簪。皇舆三极北，身事五湖南。恋阙劳肝肺，论材愧杞楠。乱离难自救，终是老湘潭。”——此诗首联写登楼搔首之状。天地苍茫，一筹莫展。颔联写京城之远、漂泊之南。颈联写恋阙之情、自愧之态。尾联以自伤收束，乱离之中，自救不暇，终将老死湘潭。——仇兆鳌《杜诗详注》

“‘乱离难自救，终是老湘潭’，苦语次骨。”——王嗣奭《杜臆》

“起联声激而情壮，是虚领。次联为实拈，正指实‘搔首’、‘抽簪’之故。”——浦起龙《读杜心解》

“天地二字之下，却押一极细之事，读之失笑。然作者始吟出口，必定失声欲哭也。”——黄生《杜诗说》

八、附：创作时间考辨

关于此诗的创作时间，历来有不同说法：

多数注家认为作于大历四年（769年）秋杜甫困居潭州之时。诗中“终是老湘潭”一语，正是诗人对自己命运的沉痛预感——大历五年（770年）冬，杜甫病逝于潭州赴岳阳舟中，此语竟成谶言。

九、附：杜甫潭州诗系列

杜甫大历四年至五年（769-770年）在潭州（长沙）一带，写下多首诗作，可对照阅读：

《楼上》是杜甫潭州诗中的重要篇章。诗中“天地空搔首”以雄浑之笔开篇，“终是老湘潭”以沉痛收束，将诗人晚年的无奈与悲凉写到了极致。在生命的最后两年，杜甫用这首诗为自己漂泊的一生，写下了又一篇泣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