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阁卧病走笔寄呈崔、卢两侍御》 〔唐〕杜甫

《江阁卧病走笔寄呈崔、卢两侍御》

〔唐〕杜甫

大历五年（770年）夏，杜甫时年五十九岁，漂泊于潭州（今长沙），卧病江阁，作此诗寄呈崔、卢两侍御。

这是杜甫生命最后一年在长沙写下的诗作。诗中“客子庖厨薄，江楼枕席清”写病中生活的清苦与孤寂；“滑忆雕胡饭，香闻锦带羹”以美食的回忆写对友人相聚的渴望；末句“谁欲致杯罂”以反问出之，委婉表达了对崔、卢两侍御的期盼。

一、原文

客子庖厨薄，江楼枕席清。

衰年病只瘦，长夏想为情。

滑忆雕胡饭，香闻锦带羹。

溜匙兼暖腹，谁欲致杯罂。

版本异文：

• “滑忆”一作“滑喜”
• “谁欲致杯罂”一作“谁欲觅杯罂”

二、拼音版

《jiāng gé wò bìng zǒu bǐ jì chéng cuī、lú liǎng shì yù》

〔táng〕 dù fǔ

kè zǐ páo chú báo， jiāng lóu zhěn xí qīng。

客子庖厨薄，江楼枕席清。

shuāi nián bìng zhǐ shòu， cháng xià xiǎng wéi qíng。

衰年病只瘦，长夏想为情。

huá yì diāo hú fàn， xiāng wén jǐn dài gēng。

滑忆雕胡饭，香闻锦带羹。

liū shi jiān nuǎn fù， shuí yù zhì bēi yīng。

溜匙兼暖腹，谁欲致杯罂。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五年（770年）夏，杜甫时年五十九岁，漂泊于潭州（今长沙）。

大历四年春，杜甫在潭州得到韦之晋的照顾，生活一度好转。然而不久韦之晋暴病身亡，杜甫再次陷入困境。大历五年四月，湖南兵马使臧玠杀潭州刺史崔瓘，据城作乱。杜甫被迫再次逃难，由潭州奔往衡州。这首诗应作于臧玠之乱前，诗人卧病江阁之时。

崔、卢两侍御即崔潩（杜甫表弟）和卢岳（时任湖南幕府幕僚），二人皆为杜甫在潭州时的友人。杜甫在《别崔潩因寄薛据、孟云卿》诗中自注“内弟潩赴湖南幕职”，可知崔潩与杜甫为中表之亲。卢岳则曾护送韦之晋灵柩归京，杜甫有《送卢十四弟侍御护韦尚书灵榇归上都二十韵》。

诗题中“走笔”意为信笔写来、不假思索，写杜甫在病中草成此诗。诗中“谁欲致杯罂”以反问出之，委婉表达了希望崔、卢二侍御能来探望的心愿。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八句四联，按“卧病之状—思念之情—美食之忆—期盼收束”可分为四个层次：

首联（客子庖厨薄，江楼枕席清）：写卧病江阁的清苦与孤寂。“客子”点明身份——旅居异乡的漂泊者；“庖厨薄”写饮食简陋；“江楼”点明地点；“枕席清”写卧病之状。此联以“薄”与“清”对举，一写食之简，一写卧之清，将诗人在病中的困窘与孤寂写得入木三分。

颔联（衰年病只瘦，长夏想为情）：写思念之情。诗人年老多病，日渐消瘦；在这漫长的夏日里，特别想与友人相聚叙情。“病只瘦”三字写尽老病之态，“想为情”三字写尽思念之切。此联由病中清苦转入对友情的渴望，情感自然流转。

颈联（滑忆雕胡饭，香闻锦带羹）：写对美食的回忆，是全诗最为精警之句。诗人卧病之中，想起雕胡饭的滑润可口，仿佛闻到锦带羹的香气。此联以“滑忆”“香闻”写病中对美食的向往，实则是借美食表达对友人相聚的期盼——好饭好菜，正待友人来共食。雕胡饭与锦带羹，皆非寻常食物，正是待客之佳肴。

尾联（溜匙兼暖腹，谁欲致杯罂）：以期盼收束。诗人说：雕胡饭滑润得使匙子发滑，还能温暖肠胃；谁想过来共饮一杯呢？此联以“溜匙”写饭之滑，以“暖腹”写饭之暖，末句“谁欲致杯罂”以反问出之，委婉表达了希望崔、卢两侍御能来探望、共饮的心愿。

艺术特色：

1. 以饮食写友情，以小见大：全诗以“庖厨薄”起笔，以“雕胡饭”“锦带羹”为忆，以“致杯罂”收束，始终围绕饮食展开。然而，饮食之忆实为友情之思——诗人想念的不仅是美食，更是能与友人共食共饮的欢聚时光。
2. 感官描写，细腻入微：诗中“滑忆”写触觉，“香闻”写嗅觉，“溜匙”写视觉与触觉，“暖腹”写体感。多感官交织，将病中对美食的向往写得如在目前。
3. 语言简淡，情真意切：全诗语言朴实无华，以白描手法写病中之状、思念之情。末句“谁欲致杯罂”以反问出之，不直说“你们来看我吧”，而问“谁想来共饮”，委婉中见期盼，平淡中见深情。
4. 以“走笔”为题，见病中之态：诗题“走笔”即信笔写来，不假思索。杜甫晚年多病，诗中说“衰年病只瘦”，可知此时正卧病江阁。在病中草成此诗，更见其与崔、卢二侍御交情之深。

六、历代评点

“一首请人聚餐叙情诗。首联写江阁。客居饭菜简单。江边枕席清静。次联写卧病。年老旧病一直瘦，夏日想聚餐叙情。后二联设想聚餐情景。滑溜的雕胡饭，香喷喷的莼菜羹。滑溜的匙子加上暖腹的酒杯。谁能过来跟俺干几盅？”——小河西《杜甫五律〈江阁卧病走笔寄呈崔卢两侍御〉读记》

“滑忆雕胡饭，香闻锦带羹”——雕胡饭和锦带羹都是当时的美食，诗人在病中回忆这些美味，表达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友情的思念。——古诗文网

七、附：杜甫潭州诗系列

杜甫大历四年至五年（769-770年）在潭州（长沙）一带，写下多首诗作，可对照阅读：

《江阁卧病走笔寄呈崔、卢两侍御》是杜甫潭州诗中的重要篇章。诗中“客子庖厨薄，江楼枕席清”写病中清苦，“滑忆雕胡饭，香闻锦带羹”以美食忆友情，“谁欲致杯罂”以反问收束，将病中之苦、友情之思、期盼之切融于一炉。在生命的最后一年，杜甫用这首诗为自己漂泊的一生，写下了又一篇以饮食寄深情的泣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