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郭十五判官》 〔唐〕杜甫

《酬郭十五判官》

〔唐〕杜甫

大历四年（769年）春，杜甫时年五十八岁，客居衡州。时任衡州判官的郭受（排行十五）仰慕杜甫的诗才与德望，作《杜员外兄垂示诗因作此寄上》赠杜甫。杜甫以此诗酬答。

诗中“才微岁老尚虚名，卧病江湖春复生”自谦才微年老，江湖卧病又一年。“药裹关心诗总废，花枝照眼句还成”写病中诗事——心系药物，诗笔久废，唯春暖花开，勉强成句。“只同燕石能星陨，自得隋珠觉夜明”以“燕石”自喻诗作粗陋，以“隋珠”赞誉郭受诗篇珍贵如珠。末句“乔口橘洲风浪促，系帆何惜片时程”以湘江风浪为喻，婉转表达盼聚之意。

一、原文

酬郭十五判官

才微岁老尚虚名，卧病江湖春复生。

药裹关心诗总废，花枝照眼句还成。

只同燕石能星陨，自得隋珠觉夜明。

乔口橘洲风浪促，系帆何惜片时程。

二、拼音版

《chóu guō shí wǔ pàn guān》

cái wēi suì lǎo shàng xū míng， wò bìng jiāng hú chūn fù shēng。

才微岁老尚虚名，卧病江湖春复生。

yào guǒ guān xīn shī zǒng fèi， huā zhī zhào yǎn jù hái chéng。

药裹关心诗总废，花枝照眼句还成。

zhǐ tóng yàn shí néng xīng yǔn， zì dé suí zhū jué yè míng。

只同燕石能星陨，自得隋珠觉夜明。

qiáo kǒu jú zhōu fēng làng cù， xì fān hé xī piàn shí chéng。

乔口橘洲风浪促，系帆何惜片时程。

三、郭受原诗

郭受《杜员外兄垂示诗因作此寄上》云：

新诗海内流传遍，旧德朝中属望劳。

郡邑地卑饶雾雨，江湖天阔足风涛。

松醪酒熟傍看醉，莲叶舟轻自学操。

春兴不知凡几首，衡阳纸价顿能高。

自注：“衡阳出武家纸。又云出五里纸。”

四、注释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四年（769年）春，杜甫时年五十八岁，客居衡州（今湖南衡阳）。

大历三年（768年）正月，杜甫出峡后本欲北归，终因时局动乱、亲友尽疏，只得以舟为家，漂泊于江陵、公安、岳州、潭州一带。大历四年春，杜甫从潭州出发，拟往衡州投奔少年旧交、湖南观察使衡州刺史韦之晋。

郭受时任衡州判官，在杜甫与韦之晋之间牵线搭桥。郭受仰慕杜甫的诗才与德望，作诗赠杜甫。诗中“新诗海内流传遍，旧德朝中属望劳”盛赞杜甫诗名远播，并劝慰杜甫放宽心怀：“郡邑地卑饶雾雨，江湖天阔足风涛。松醪酒熟傍看醉，莲叶舟轻自学操。”

杜甫以这首诗酬答。诗中“只同燕石能星陨，自得隋珠觉夜明”一联，以“燕石”自喻诗作粗陋，以“隋珠”赞誉郭受诗篇珍贵如珠。末联“乔口橘洲风浪促，系帆何惜片时程”以湘江风浪为喻，告诉郭受：衡州到潭州顺流而下，片刻可到，再系帆几天又有何妨？此时杜甫刚遇到韦之晋，心情较好，认为可以在韦之晋关照下安定下来。

然而世事难料，杜甫高兴得太早了。韦之晋不久即奉诏转任潭州刺史，后又暴病身亡，杜甫再次陷入绝境。次年（770年）冬，杜甫病逝于潭州赴岳阳舟中。

六、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七言律诗，八句四联，按“自谦自述—病中诗事—赞友自喻—盼聚收束”可分为四个层次：

首联（才微岁老尚虚名，卧病江湖春复生）：自谦并自述。郭受在赠诗中盛赞杜甫“新诗海内流传遍”，杜甫谦称“才微岁老”，虚名而已。“卧病江湖”写诗人以舟为家、漂泊流寓的处境，“春复生”写时光流逝——去年春天出峡，如今已是第二个春天。

颔联（药裹关心诗总废，花枝照眼句还成）：写病中诗事。“药裹关心”写诗人病中服药，心里想的都是药物，故“诗总废”；“花枝照眼”写春天花开耀眼，春色使诗人心情好转，故“句还成”。此联以“药裹”与“花枝”对照，一病一春，一废一成，写出诗人在病痛与春色之间的挣扎。

颈联（只同燕石能星陨，自得隋珠觉夜明）：赞友自喻，是全诗的核心。“燕石”典出宋人藏燕石以为宝的故事，杜甫以“燕石”自喻诗作粗陋；“星陨”用陨石之典，古时陨石被视为寻常之物，不以为宝。“隋珠”典出隋侯珠，夜有光明。此联一贬己（燕石、星陨），一褒友（隋珠、夜明），将自谦与赞誉融为一体。

尾联（乔口橘洲风浪促，系帆何惜片时程）：以湘江风浪为喻，婉转表达盼聚之意。衡州到潭州沿湘江而下，顺流疾行，片刻可到。诗人告诉郭受：再系帆几天又有何妨？何必在乎这片刻航程？此联以“风浪促”写江行之速，以“何惜”写诗人不急、盼友之意。

艺术特色：

1. 自谦与赞誉的巧妙对照：全诗以自谦起笔，以赞友收束。首联“才微岁老尚虚名”自谦，颈联“自得隋珠觉夜明”赞友，尾联以盼聚收束。自谦中见真诚，赞誉中见深情。
2. 用典精切，意蕴深厚：诗中“燕石”“隋珠”二典并出，一贬己一褒友，对比鲜明。“燕石”用宋人藏石之典，写诗人自谦诗作粗陋；“隋珠”用隋侯报珠之典，写友人诗篇珍贵如珠。典故融入诗中，不觉堆砌。
3. “药裹”与“花枝”的对照：颔联“药裹关心”与“花枝照眼”对照，一病一春，一暗一明，一废一成。这种“以春写病”的写法，将诗人在病痛中感受春光的复杂心境写得淋漓尽致。
4. 语言简练，沉郁顿挫：全诗五十六字，写尽自谦之辞、病中之态、赞友之情、盼聚之意。言浅情深，沉郁顿挫。
5. “风浪促”中的欣喜：尾联“乔口橘洲风浪促”以“促”字写江流之疾、顺水之速。此字背后，是诗人对安定生活的向往。此时杜甫刚遇到韦之晋，心情好转，以为可以在衡州安顿下来。这种短暂的欣喜，在杜甫晚年诗中并不多见。

七、历代评点

“才微岁老尚虚名，卧病江湖春复生。药裹关心诗总废，花枝照眼句还成。只同燕石能星陨，自得隋珠觉夜明。乔口橘洲风浪促，系帆何惜片时程。”——此诗前二联自谦并解释己况。才力微薄年岁已老徒虚名，江湖卧病又一年。因病，天天想着煮药吃药“诗总废”，到了春天看到百花盛开才“句还成”。三联赞郭判官诗作。俺的诗只同燕石只同星陨，你的诗犹如隋珠能照夜明。末联写打算。从衡州到潭州沿江而下，风吹浪涌片刻即到，再系帆几天，何必着急。至少在此时，杜甫心情较好。他或认为找到了又一个严武，可以在韦之晋关照下像在成都那样生活。——小河西

“老杜有当世诗名，这是写本时代的文学认同。看到好诗，人们就会传抄。……杜甫的酬赠虽说是自谦，但‘尚虚名’三字表示，他也是知道自己有些名声在身上的。”——豆瓣网友

“有说法说，杜甫在世时声名并不响亮。但看郭受这首诗，‘新诗海内流传遍’，杜甫有当世重名，才给后来的元稹、韩愈机会推重他。”——豆瓣网友

八、附：郭受其人

郭受，生卒年不详，排行十五。大历初年在衡阳任湖南观察使判官。郭受感佩杜甫的诗才与德望，作《杜员外兄垂示诗因作此寄上》赠杜甫。王夫之评此诗：“首尾无端，如环皆玉。”（《唐诗评选》卷四）

郭受的诗作存世仅此一首。《全唐诗》收录其诗1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