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青草湖》 〔唐〕杜甫

《宿青草湖》

〔唐〕杜甫

一、原文

洞庭犹在目，青草续为名。

宿桨依农事，邮签报水程。

寒冰争倚薄，云月递微明。

湖雁双双起，人来故北征。

二、拼音版

《sù qīng cǎo hú》

dòng tíng yóu zài mù， qīng cǎo xù wéi míng。

洞庭犹在目，青草续为名。

sù jiǎng yī nóng shì， yóu qiān bào shuǐ chéng。

宿桨依农事，邮签报水程。

hán bīng zhēng yǐ bó， yún yuè dì wēi míng。

寒冰争倚薄，云月递微明。

hú yàn shuāng shuāng qǐ， rén lái gù běi zhēng。

湖雁双双起，人来故北征。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四年（769年）初春，杜甫时年五十八岁，由岳阳赴衡岳途中，夜宿青草湖时所作。

大历三年冬，杜甫由公安漂泊至岳阳。大历四年春，诗人继续南行，经青草湖前往衡州。青草湖与洞庭湖毗邻，两湖之间隔一小洲，夏秋水涨时连成一片，春冬之际青草湖易干涸，湖底和湖滩上长出绿绒绒的杂草，因而得名。

诗人所乘之船由洞庭湖驶入青草湖后夜泊。当时这一带确有“水贼”，杜甫在同时期的《早发》诗中写道“侧闻夜来寇，幸喜囊中净”，可知不敢孤舟夜泊，故“宿桨依农事”——靠着有农民居住的地方停船。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八句四联，按“行程—夜泊—写景—抒情”可分为四个层次：

首联（洞庭犹在目，青草续为名）：点明行程。诗人从洞庭湖进入青草湖，两湖相连，并无明显分界。“犹在目”写洞庭湖还在眼中，“续为名”写青草湖已接替了洞庭湖的名字。此联以“犹”“续”二字，写出两湖的延续关系。

颔联（宿桨依农事，邮签报水程）：写夜泊与行程。诗人依傍农家停船过夜，驿站的更筹报知水路的行程。此联写诗人因孤舟防盗，不敢独泊，故“依农事”；因急于赶路，故“邮签报水程”，以更筹计时，以知行了多少水路。

颈联（寒冰争倚薄，云月递微明）：写湖中夜景，是杜甫写景的名句。水上寒冰相互撞击，相倚相迫；月亮一次又一次穿出云层，传递着微弱的光辉。此联以“争”“递”二字写冰与月的动态，形象生动。清人黄生评：“寒与冰争‘倚’争‘薄’，云与月递‘微’递‘明’……此神来之笔，非苦思所能及也。”

尾联（湖雁双双起，人来故北征）：以景结情，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湖中栖宿的大雁被诗人惊起，成双成对地向北飞去。诗人此时正南行，而大雁却向北飞，仿佛故意勾起诗人的思乡之情。一个“故”字，将无情之物写成有情，埋怨大雁故意捉弄诗人。黄生评：“人南去，故怨雁北征，见此行非得已也。”

六、艺术特色

1. “故”字无理而妙：尾联“人来故北征”的“故”字，将大雁写成有心之物——仿佛知道诗人南行，故意向北飞去以勾起诗人的乡愁。这种“无理而妙”的写法，在杜甫诗中屡见不鲜。
2. 炼字精妙：颈联“争倚薄”“递微明”中的“争”“递”二字，将寒冰的相迫、云月的交替写得生动传神。黄生评：“寒与冰争‘倚’争‘薄’，云与月递‘微’递‘明’……此神来之笔。”
3. 以景写情，含蓄深沉：全诗前两联叙事，后两联写景，而景中处处含情。寒冰的相迫暗喻旅途之艰，云月的微明暗喻前程之渺，湖雁的北飞暗喻归乡之思。这种“不着一字议论，而情自在其中”的写法，是杜甫五律的典范。
4. 语意清丽，意境幽远：全诗语言清丽，状湖中早春月夜之景颇有情致。与杜甫多数“沉郁顿挫”的诗作相比，此诗更显冲淡含蓄。

七、历代评点

“寒与冰争‘倚’争‘薄’，云与月递‘微’递‘明’。冰以寒结，寒以冰增，其触叠凝积之状，只用‘倚’‘薄’二字，言下了然。亦必二字偶然凑手，遂成妙句，此神来之笔，非苦思所能及也。”——清·黄生《杜诗说》

“人南去，故怨雁北征，见此行非得已也。”——清·黄生《杜诗说》

“上四宿湖之事，下四对景言情。……南有青草，北为洞庭，一湖两名，故曰‘续为名’。孤舟防盗，故须宿依农畔。”——清·仇兆鳌《杜诗详注》

“湖雁双双起，人来故北征”——诗人于现实万般无奈，却怪到湖雁身上，这九曲回肠让人无限凄凉感伤，不忍卒读。

八、附：杜甫湖南诗系列

此诗与杜甫大历四年（769年）春在湖南一带的多首诗作可对照阅读：

《宿青草湖》在杜甫湖南诗中以“清丽含蓄”见长。诗中“寒冰争倚薄，云月递微明”写湖中夜景，以“争”“递”二字写冰与月的动态，被黄生评为“神来之笔”；“湖雁双双起，人来故北征”以“故”字写大雁故意北飞，将无情之物写成有心，无理而妙。全诗语意清丽，状湖中早春月夜之景颇有情致，是杜甫五言律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