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南岳入洞庭湖》〔唐〕杜甫

《过南岳入洞庭湖》

《过南岳入洞庭湖》

〔唐〕杜甫

一、原文

洪波忽争道，岸转异江湖。

鄂渚分云树，衡山引舳舻。

翠牙穿裛桨，碧节上寒蒲。

病渴身何去，春生力更无。

壤童犁雨雪，渔屋架泥涂。

欹侧风帆满，微冥水驿孤。

悠悠回赤壁，浩浩略苍梧。

帝子留遗恨，曹公屈壮图。

圣朝光御极，残孽驻艰虞。

才淑随厮养，名贤隐锻炉。

邵平元入汉，张翰后归吴。

莫怪啼痕数，危樯逐夜乌。

二、拼音版

《guò nán yuè rù dòng tíng hú》

〔táng〕 dù fǔ

hóng bō hū zhēng dào， àn zhuǎn yì jiāng hú。

洪波忽争道，岸转异江湖。

è zhǔ fēn yún shù， héng shān yǐn zhú lú。

鄂渚分云树，衡山引舳舻。

cuì yá chuān yì jiǎng， bì jié shàng hán pú。

翠牙穿裛桨，碧节上寒蒲。

bìng kě shēn hé qù， chūn shēng lì gèng wú。

病渴身何去，春生力更无。

rǎng tóng lí yǔ xuě， yú wū jià ní tú。

壤童犁雨雪，渔屋架泥涂。

qī cè fēng fān mǎn， wēi míng shuǐ yì gū。

欹侧风帆满，微冥水驿孤。

yōu yōu huí chì bì， hào hào lüè cāng wú。

悠悠回赤壁，浩浩略苍梧。

dì zǐ liú yí hèn， cáo gōng qū zhuàng tú。

帝子留遗恨，曹公屈壮图。

shèng cháo guāng yù jí， cán niè zhù jiān yú。

圣朝光御极，残孽驻艰虞。

cái shū suí sī yǎng， míng xián yǐn duàn lú。

才淑随厮养，名贤隐锻炉。

shào píng yuán rù hàn， zhāng hàn hòu guī wú。

邵平元入汉，张翰后归吴。

mò guài tí hén shù， wēi qiáng zhú yè wū。

莫怪啼痕数，危樯逐夜乌。

三、注释

词语	注释
洪波	巨浪，大波涛。
争道	波涛奔涌相争，写洞庭湖风浪之大。
鄂渚	地名，在今湖北武昌。
舳舻	船只，船头和船尾的合称。
翠牙	草木初生的嫩芽。
裛桨	浸湿的船桨。“裛”意为沾湿。一作“裛蒋”。
碧节	碧绿的竹节。一作“碧节”。
寒蒲	水边的蒲草。
病渴	患消渴症（糖尿病），杜甫晚年有此病。
壤童	乡间的孩童。
欹侧	倾斜，写船在风浪中颠簸之状。
微冥	暮色昏暗。
水驿	水边驿站。
赤壁	此处指黄州赤壁（湖北黄冈），非周瑜破曹处。
苍梧	山名，在今湖南宁远，传说舜帝葬于此。
帝子	指舜帝。一说指娥皇、女英。
曹公	曹操。
圣朝	指唐朝。
御极	登极，皇帝即位。
残孽	指安史之乱后残余的叛军势力。
艰虞	艰难忧患。
厮养	贱役、仆役。
锻炉	打铁的炉灶，代指隐居劳作之处。
邵平	秦东陵侯，秦亡后隐居长安城东种瓜。
张翰	西晋文学家，见秋风起，思吴中莼羹鲈脍，遂辞官归乡。
啼痕数	泪痕众多。“数”读shuò，意为多。
危樯	高高的桅杆。
逐夜乌	追逐夜乌，写船在夜风中漂泊无定。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四年（769年）深秋，杜甫时年五十八岁，由潭州（今长沙）前往衡州（今衡阳），途经南岳衡山，入洞庭湖。

大历三年冬，杜甫由公安漂泊至岳阳，写下《登岳阳楼》。大历四年春，诗人继续南行，经潭州、衡州，漂泊于湘江之上。深秋时节，诗人由潭州前往衡州，途经南岳衡山，入洞庭湖，写下这首五言排律。

此时诗人已年近花甲，远离故乡，归乡无望。诗中“帝子留遗恨，曹公屈壮图”追怀舜帝与曹操，既有对历史的感慨，也有对自身命运的叹息；“莫怪啼痕数，危樯逐夜乌”写尽老病漂泊、泪痕众多的悲凉。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排律，共二十句，按“写景—叙事—怀古—自况”可分为四个层次：

第一层（前八句）：写洞庭湖壮阔之景

“洪波忽争道，岸转异江湖”——洪波汹涌，争相奔流；岸转之后，江湖景色迥异。开篇以“洪波”“争道”写洞庭之险，以“岸转”“异江湖”写景色之变。

“鄂渚分云树，衡山引舳舻”——鄂渚的云树在远方分开，衡山引导着船只前行。此联以“分”“引”二字写出洞庭湖的广阔。

“翠牙穿裛桨，碧节上寒蒲”——写湖边的草木。翠绿的嫩芽穿出浸湿的船桨，碧绿的竹节长出水边的寒蒲。写景细腻，体物入微。

第二层（次六句）：写旅途所见与自身病况

“病渴身何去，春生力更无”——诗人自述：病渴之身，何处可去？春天虽生，我却毫无力气。写老病之态。

“壤童犁雨雪，渔屋架泥涂”——乡间孩童在雨雪中犁田，渔家的屋舍架在泥涂之上。写百姓生活的艰辛。

“欹侧风帆满，微冥水驿孤”——风帆满张，船身倾斜；水驿在暮色中显得孤寂。写旅途之险与孤寂。

第三层（“悠悠回赤壁”至“名贤隐锻炉”）：怀古与感时

“悠悠回赤壁，浩浩略苍梧”——悠悠回望赤壁，浩浩略过苍梧。写行程之远。

“帝子留遗恨，曹公屈壮图”——舜帝留下遗恨，曹操的壮图也受屈。此联追怀舜帝与曹操，既有对历史的感慨，也有对自身命运的叹息。

“圣朝光御极，残孽驻艰虞”——圣朝光耀天下，残孽（安史余孽）仍驻于艰虞之地。写时局之乱。

“才淑随厮养，名贤隐锻炉”——才德之士沦落为厮养，名贤隐居于锻炉之中。写贤才不遇。

第四层（末六句）：自况与收束

“邵平元入汉，张翰后归吴”——邵平入汉后隐居种瓜，张翰见秋风起而归吴。此联以邵平、张翰自况，写归隐之志。

“莫怪啼痕数，危樯逐夜乌”——不要奇怪我脸上的泪痕那么多，只因我像那桅杆在夜风中摇摆不定，被夜乌追逐一般漂泊无依。“啼痕数”写泪痕之多，“危樯”喻自身处境之危，“逐夜乌”写漂泊之无定。

六、艺术特色

排律工整，一韵到底：全诗二十句，押“虞”韵一韵到底，对仗工整，体现了杜甫排律的深厚功力。
写景细腻，体物入微：“翠牙穿裛桨，碧节上寒蒲”写草木之状，“壤童犁雨雪，渔屋架泥涂”写百姓生活，细腻入微。
怀古伤今，意蕴深厚：“帝子留遗恨，曹公屈壮图”追怀舜帝与曹操，既有对历史的感慨，也有对自身命运的叹息。
“危樯逐夜乌”的漂泊意象：末句以“危樯”喻自身处境之危，以“逐夜乌”写漂泊之无定。桅杆在夜风中摇摆，正如诗人在乱世中漂泊无依。
语言简练，沉郁顿挫：全诗以五言排律写成，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末句“莫怪啼痕数，危樯逐夜乌”以沉痛收束，将前文的悲凉升华为漂泊的绝望。

七、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位置	通行本	异文
第六句	“翠牙穿裛桨”	“翠牙穿裛蒋”
第七句	“碧节上寒蒲”	“碧节吐寒蒲”
末句	“莫怪啼痕数”	“莫讶啼痕少”

通行本以“莫怪啼痕数”为准。“啼痕数”意为泪痕众多，写尽诗人漂泊中的悲苦；“危樯逐夜乌”以桅杆在风中摇摆、夜乌追逐的意象，写自身处境之危、漂泊之无定。

八、附：杜甫湖南诗系列

杜甫大历四年（769年）在湖南一带，写下多首诗作，可对照阅读：

诗篇	创作时间	主要内容	情感基调
《过南岳入洞庭湖》	大历四年深秋	过南岳，入洞庭	沉郁悲凉
《登岳阳楼》	大历三年冬	登楼望洞庭，感时伤怀	沉郁悲壮
《南征》	大历四年春	南行途中所见所感	沉郁悲凉
《归梦》	大历四年春	思乡归梦，归未得	沉郁悲凉

《过南岳入洞庭湖》是杜甫湖南诗中的重要篇章。诗中“帝子留遗恨，曹公屈壮图”与《登岳阳楼》“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同一忧思，“莫怪啼痕数，危樯逐夜乌”与《登高》“潦倒新停浊酒杯”同一沉郁，是杜甫晚年五言排律的典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