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缆船苦风，戏题四韵，奉简郑十三判官》 〔唐〕杜甫

《缆船苦风，戏题四韵，奉简郑十三判官》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七岁，由公安漂泊至岳阳，泊舟于洞庭湖畔。时值隆冬，北风凛冽，大雪纷飞，诗人困于舟中，因风大作，无法启程，百无聊赖之际戏题此诗，寄呈友人郑十三判官。

诗中“楚岸朔风疾，天寒鸧鸹呼”写风势之猛、天气之寒；“涨沙霾草树，舞雪渡江湖”写风沙蔽日、大雪纷飞之景，是杜甫写景的名句；“吹帽时时落，维舟日日孤”以孟嘉落帽之典自嘲，写舟中孤寂之状；“因声置驿外，为觅酒家垆”以戏谑口吻请友人寻觅酒家，是杜甫晚年“以笑写泪”的典型笔法。

诗题中的“戏题”二字，是全诗的基调——虽是苦风困舟，却以游戏笔墨出之，于自嘲中见旷达。

一、原文

缆船苦风，戏题四韵，奉简郑十三判官

楚岸朔风疾，天寒鸧鸹呼。

涨沙霾草树，舞雪渡江湖。

吹帽时时落，维舟日日孤。

因声置驿外，为觅酒家垆。

二、拼音版

《lǎn chuán kǔ fēng，xì tí sì yùn，fèng jiǎn zhèng shí sān pàn guān》

chǔ àn shuò fēng jí， tiān hán cāng guā hū。

楚岸朔风疾，天寒鸧鸹呼。

zhǎng shā mái cǎo shù， wǔ xuě dù jiāng hú。

涨沙霾草树，舞雪渡江湖。

chuī mào shí shí luò， wéi zhōu rì rì gū。

吹帽时时落，维舟日日孤。

yīn shēng zhì yì wài， wèi mì jiǔ jiā lú。

因声置驿外，为觅酒家垆。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七岁，由公安漂泊至岳阳，泊舟于洞庭湖畔。

大历三年正月，杜甫离开生活近两年的夔州，携家出峡，沿江东下，本欲北归故乡。然而时局动荡——吐蕃连年入侵，京师戒严，北归之路受阻。诗人不得不顺江东下，经江陵、公安，漂泊至岳阳。

这是杜甫第一次来到岳阳。时值隆冬，北风凛冽，大雪纷飞。诗人困于舟中，因风大作，无法启程，百无聊赖之际，戏题此诗，寄呈友人郑十三判官。

诗题中的“戏题”二字，是全诗的基调。虽是苦风困舟，却以游戏笔墨出之，于自嘲中见旷达。这种“以笑写泪”的笔法，在杜甫晚年诗中屡见不鲜。此诗与《泊岳阳城下》为同时之作，可对照阅读。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八句四联，按“写风势—写雪景—写孤寂—写期盼”可分为四个层次：

首联（楚岸朔风疾，天寒鸧鸹呼）：写风势之猛、天气之寒。楚地江岸，北风急吹，天寒地冻，连水鸟鸧鸹都在凄厉地呼号。此联以“疾”字写风之急，以“呼”字写鸟鸣之凄，视听结合，开篇即将冬日的严寒与诗人的处境渲染殆尽。

颔联（涨沙霾草树，舞雪渡江湖）：写风沙蔽日、大雪纷飞之景，是杜甫写景的名句。风吹起的沙尘遮蔽了远处的草树，飞舞的雪花横渡江湖。此联以“涨沙”“舞雪”写风之威，以“霾草树”“渡江湖”写沙雪之广，将风沙雪舞的壮阔景象写得淋漓尽致。同时，“霾”字亦有“埋没”之意，暗喻诗人前程的迷茫。

颈联（吹帽时时落，维舟日日孤）：写舟中孤寂之状，是全诗的自嘲之笔。风大帽落，时时拾起；系舟独泊，日日孤寂。此联以“吹帽”用孟嘉落帽之典，本是风流雅事，此处却写尽窘迫——因风大帽落，因帽落而自嘲，因自嘲而更显孤寂。“时时”写风之不停，“日日”写泊之久，一“时”一“日”，写出困顿的漫长。

尾联（因声置驿外，为觅酒家垆）：以戏谑口吻收束，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托人带话到驿站之外，为我寻觅一处卖酒的店家。“因声”写托人传话，“置驿外”写驿站之外，“为觅酒家垆”以卓文君当垆卖酒之典，写诗人欲寻酒解愁。末句以“戏”字统篇——虽是苦风困舟，却以觅酒自遣，于自嘲中见旷达，于无奈中见幽默。

艺术特色：

1. “戏”字统篇，亦庄亦谐：诗题中的“戏题”是全诗的基调。虽是苦风困舟、孤寂难耐，却以游戏笔墨出之，于自嘲中见旷达。这种“以笑写泪”的笔法，在杜甫晚年诗中屡见不鲜。
2. 炼字精妙，以动写静：颔联“涨沙霾草树，舞雪渡江湖”以“涨”“霾”“舞”“渡”四个动词写风沙雪舞之态，将静态的景物写得充满动感。“霾”字尤为精妙——既是阴霾蔽日，又是沙尘埋没草树，一语双关。
3. 用典精切，自然无痕：颈联“吹帽”用孟嘉落帽之典，尾联“酒家垆”用卓文君当垆卖酒之典，皆融入诗中，不觉堆砌。孟嘉落帽本是风流雅事，此处却写尽窘迫；文君当垆本是爱情佳话，此处却写尽无奈。典故的反用，更增诗意。
4. 对仗工整，格律精严：全诗四联皆对仗工整。首联“楚岸”对“天寒”，“朔风疾”对“鸧鸹呼”；颔联“涨沙”对“舞雪”，“霾草树”对“渡江湖”；颈联“吹帽”对“维舟”，“时时落”对“日日孤”；尾联“因声”对“为觅”，“置驿外”对“酒家垆”。体现了杜甫律诗的深厚功力。
5. 首尾呼应，余韵悠长：首联写风急天寒，尾联写觅酒解愁。由景入情，由情入事，由事入戏，层层递进。末句以“戏”收束，将前文的苦闷化为自嘲，余韵悠长。

六、历代评点

“楚岸朔风疾，天寒鸧鸹呼。涨沙霾草树，舞雪渡江湖。”——此诗前二联写楚岸大风之景。风疾天寒，鸧鸹疾呼；风吹沙涨欲埋草树，风吹雪舞能渡江湖。三联写风中感受。风吹帽落，舟孤人孤。末联用典寄语：请您这个郑庄为俺安置住处之外，也请找找哪儿有文君当垆。——小河西

“《缆船苦风，戏题四韵》是杜甫大历三年（768）冬在岳州所作。诗中‘楚岸朔风疾，天寒鸧鸹呼’以景起兴，‘吹帽时时落，维舟日日孤’以自嘲写孤寂，‘因声置驿外，为觅酒家垆’以戏谑收束，是杜甫晚年‘以笑写泪’的典型笔法。”——古诗文网

“此诗四联皆对，技巧娴熟，文法见巧。见证了老杜事事皆可入诗的祖传的诗心。”——网易

七、附：杜甫岳阳诗系列

杜甫大历三年（768年）冬在岳阳一带，写下多首诗作，可对照阅读：

《缆船苦风，戏题四韵》在杜甫岳阳诗中以“戏”见长。全诗以游戏笔墨写苦风困舟，于自嘲中见旷达，与《登岳阳楼》“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的沉郁悲壮形成对照，展现了杜甫晚年诗风的另一侧面——在“沉郁顿挫”之外，亦有“以笑写泪”的幽默与自嘲。

八、附：关于“郑十三判官”

郑十三判官即郑泛，事迹不详。杜甫另有《奉简郑十三判官》诗，可见二人交情。诗中“因声置驿外”用郑庄“置驿留宾”之典，因郑泛与郑庄同姓，故以之比拟。杜甫请郑泛代为寻觅酒家，既是戏谑，也是真心的期盼——在苦风困舟的孤寂中，一壶酒或许是最好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