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晏行》 〔唐〕杜甫

《岁晏行》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七岁，漂泊于湖北公安、岳阳一带。这一年，朝廷强征商贾、铸钱牟利，以致物价飞涨、百姓流离；同时，洞庭湖一带又遭天灾，庄稼歉收。时值岁暮，杜甫作此诗记录乱世百姓的苦难。

诗中“万国城头吹画角，此曲哀怨何时终”是全诗的主旨句。画角之声如泣如诉，在天地间回荡，正如百姓无尽的哀怨。这“哀怨”的“画角”之声，既是实写，也是象征——它象征着一个时代的悲剧。

一、原文

岁晏行

岁云暮矣多北风，潇湘洞庭白雪中。

渔父天寒网罟冻，莫徭射雁鸣桑弓。

去年米贵阙军食，今年米贱大伤农。

高马达官厌酒肉，此辈杼轴茅茨空。

楚人重鱼不重鸟，汝休枉杀南飞鸿。

况闻处处鬻男女，割慈忍爱还租庸。

往日用钱捉私铸，今许铅铁和青铜。

刻泥为之最易得，好恶不合长相蒙。

万国城头吹画角，此曲哀怨何时终。

二、拼音版

《suì yàn xíng》

suì yún mù yǐ duō běi fēng， xiāo xiāng dòng tíng bái xuě zhōng。

岁云暮矣多北风，潇湘洞庭白雪中。

yú fù tiān hán wǎng gǔ dòng， mò yáo shè yàn míng sāng gōng。

渔父天寒网罟冻，莫徭射雁鸣桑弓。

qù nián mǐ guì quē jūn shí， jīn nián mǐ jiàn dà shāng nóng。

去年米贵阙军食，今年米贱大伤农。

gāo mǎ dá guān yàn jiǔ ròu， cǐ bèi zhù zhóu máo cí kōng。

高马达官厌酒肉，此辈杼轴茅茨空。

chǔ rén zhòng yú bù zhòng niǎo， rǔ xiū wǎng shā nán fēi hóng。

楚人重鱼不重鸟，汝休枉杀南飞鸿。

kuàng wén chù chù yù nán nǚ， gē cí rěn ài hái zū yōng。

况闻处处鬻男女，割慈忍爱还租庸。

wǎng rì yòng qián zhuō sī zhù， jīn xǔ qiān tiě hé qīng tóng。

往日用钱捉私铸，今许铅铁和青铜。

kè ní wéi zhī zuì yì dé， hào wù bù xiāng cháng xiāng méng。

刻泥为之最易得，好恶不相长蒙。

wàn guó chéng tóu chuī huà jiǎo， cǐ qǔ āi yuàn hé shí zhōng。

万国城头吹画角，此曲哀怨何时终。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七岁，漂泊于湖北公安、岳阳一带。

大历年间，朝廷因财政困难，放任民间私铸钱币，以致钱币质量低劣，物价飞涨。据《新唐书·食货志》记载：大历以前，“民间多用小钱”，至大历年间，“私铸者多，钱益薄小”。诗中“今许铅铁和青铜”正是这一乱象的真实写照。

同时，战乱未息，赋税沉重，洞庭湖一带又遭天灾，庄稼歉收。去年米贵，军粮短缺；今年米贱，农民亏本。高马达官饱食终日，而百姓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被迫卖儿卖女以交纳赋税。杜甫有感于此，作此诗以记其哀。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七言古诗，按“时令之景—民生之苦—赋税之重—钱法之乱—收束”可分为五个层次：

第一层（前四句）：写时令之景与百姓之困。岁暮天寒，北风呼啸，潇湘洞庭一片白雪。渔父因天寒网罟冻住，无法捕鱼；莫徭人射雁谋生，桑弓鸣响。开篇以“岁暮”起笔，定下全诗的基调；以“渔父”“莫徭”两个画面，写出底层百姓在寒冬中求生的艰辛。

第二层（次四句）：写粮价之乱与社会之不公。“去年米贵阙军食，今年米贱大伤农”——去年米贵，军粮短缺；今年米贱，农民亏本。粮价的剧烈波动，使百姓无所适从。“高马达官厌酒肉，此辈杼轴茅茨空”——达官贵人饱食终日，而百姓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此联以“厌酒肉”与“杼轴茅茨空”对举，将贫富悬殊写得触目惊心。

第三层（“楚人重鱼不重鸟”二句）：劝诫莫徭人不要枉杀南飞鸿。此句表面写楚人风俗，实则暗含诗人对无辜生灵的悲悯，也暗喻乱世中无辜百姓如鸿雁般被肆意伤害。

第四层（“况闻处处鬻男女”至“好恶不相长蒙”）：写赋税之重与钱法之乱。“况闻处处鬻男女，割慈忍爱还租庸”——百姓被迫卖儿卖女，割舍慈爱以交纳赋税。此句是杜甫对乱世最沉痛的记录。“往日用钱捉私铸，今许铅铁和青铜”——往日朝廷严查私铸钱币，如今却放任民间以铅铁混杂青铜铸钱。“刻泥为之最易得，好恶不相长蒙”——用泥坯铸钱最为容易，但好坏混杂，百姓难以辨别。此数句写钱法之乱，是杜甫对大历年间经济乱象的实录。

第五层（末二句）：以画角之声收束。“万国城头吹画角，此曲哀怨何时终”——天下城头吹起画角，这哀怨的曲调何时才能终止？画角之声如泣如诉，在天地间回荡，正如百姓无尽的哀怨。末句以反问收束，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

艺术特色：

1. 以乐府体写时事：此诗继承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以七言古诗记录大历年间的社会乱象，是杜甫“诗史”精神的集中体现。
2. 对比手法，贫富悬殊：诗中“高马达官厌酒肉”与“此辈杼轴茅茨空”形成强烈对比，将贫富悬殊写得触目惊心。
3. 以景结情，余韵悠长：末句“万国城头吹画角，此曲哀怨何时终”以画角之声收束，将百姓的哀怨化为天地间回荡的乐声，以反问出之，余韵悠长。
4. 语言简练，沉郁顿挫：全诗以七言古诗写成，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岁云暮矣多北风”七字写尽岁暮之寒，“万国城头吹画角”七字写尽乱世之哀。

六、历代评点

“此诗是杜甫在去世前一年，于漂泊途中写的一首反映民间疾苦的政治诗。”——华龙网

“杜甫的《岁晏行》以七言古诗形式，记录了大历年间洞庭湖一带的社会乱象，将天灾、人祸、钱法之乱融为一体，是杜甫晚年‘诗史’风格的代表作。”——百度百科

“此曲哀怨何时终”——末句以反问收束，画角之声如泣如诉，在天地间回荡，正如百姓无尽的哀怨。这“哀怨”的“画角”之声，既是实写，也是象征——它象征着一个时代的悲剧。

七、附：杜甫岳阳诗系列

杜甫大历三年（768年）冬在岳阳一带，写下多首诗作，可对照阅读：

《岁晏行》是杜甫晚年七言古诗的代表作之一。诗中“万国城头吹画角，此曲哀怨何时终”以画角之声收束，与《夜闻觱篥》“君知天地干戈满，不见江湖行路难”同一忧思，是杜甫晚年对乱世苍生的沉痛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