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余下沔鄂》 〔唐〕杜甫

《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余下沔鄂》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七岁，漂泊于湖北公安县。李二十九弟即李晋肃——李贺之父，与杜甫为中表兄弟。杜甫将东下沔州、鄂州（今武汉一带），而李晋肃将入蜀，二人于公安分别，杜甫作此诗送别。

诗中“樯乌相背发，塞雁一行鸣”以樯乌反向、雁行齐鸣写兄弟相背而行；“南纪连铜柱，西江接锦城”以地理意象写出蜀地之远；“凭将百钱卜，飘泊问君平”化用严君平成都卖卜之典，既是对友人前途的关切，也是诗人自身漂泊之慨。

一、原文

公安送李二十九弟晋肃入蜀，余下沔鄂

正解柴桑缆，仍看蜀道行。

樯乌相背发，塞雁一行鸣。

南纪连铜柱，西江接锦城。

凭将百钱卜，飘泊问君平。

二、拼音版

《gōng ān sòng lǐ èr shí jiǔ dì jìn sù rù shǔ，yú xià miǎn è》

zhèng jiě chái sāng lǎn， réng kàn shǔ dào xíng。

正解柴桑缆，仍看蜀道行。

qiáng wū xiāng bèi fā， sāi yàn yī háng míng。

樯乌相背发，塞雁一行鸣。

nán jì lián tóng zhù， xī jiāng jiē jǐn chéng。

南纪连铜柱，西江接锦城。

píng jiāng bǎi qián bǔ， piāo bó wèn jūn píng。

凭将百钱卜，飘泊问君平。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七岁，漂泊于湖北公安县。

大历三年正月，杜甫离开生活近两年的夔州，携家出峡，沿江东下，前往江陵与弟弟杜观团聚。然而江陵的生活并不如意，他寄人篱下，饥寒交迫。秋末冬初，诗人愤然离开江陵，南下公安。

李晋肃是杜甫的表弟（中表兄弟），二人将在公安分别——杜甫东下沔、鄂（今武汉一带），李晋肃西行入蜀。李晋肃正是中唐诗人李贺的父亲。韩愈曾作《讳辨》，为李贺因避父讳不得应进士科而辩。

诗中“樯乌相背发”正写二人行程相反，“塞雁一行鸣”以雁行喻兄弟，寄寓离别之痛。末句“飘泊问君平”以严君平卜筮之典收束，既是对友人入蜀后前途的关切，也是诗人自身漂泊无依的慨叹。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八句四联，按“启程—离别—地理—寄望”可分为四层：

首联（正解柴桑缆，仍看蜀道行）：写二人各自启程。“正解”写杜甫正要解缆东下，“仍看”写仍回头目送友人西行入蜀。一“正”一“仍”，写出临别时的不舍与留恋。“柴桑”与“蜀道”对举，一东一西，写出二人行程的分歧。

颔联（樯乌相背发，塞雁一行鸣）：写离别之景。“樯乌相背发”以樯乌（风向标）反向写二人的船相背而行；“塞雁一行鸣”以雁行齐鸣写兄弟分离。此联以“相背”与“一行”对照——船相背而去，雁却一行齐飞，物与人的反差更增离愁。“雁行”喻兄弟，典出《礼记·王制》：“兄之齿雁行”。

颈联（南纪连铜柱，西江接锦城）：写二人各自的前路。杜甫东下的方向是“南纪”——南方江汉流域，远连马援所立铜柱（极南边界）；李晋肃入蜀的方向是“西江”——长江上游，直通锦城成都。此联以“连”“接”二字写出两地之远，空间张力极强。

尾联（凭将百钱卜，飘泊问君平）：以卜筮收束。杜甫说：我将用百钱占卜，询问你这位漂泊之人（或问自己漂泊的前程）。“君平”即严君平，汉代蜀地隐士，以卜筮为业，每日得百钱即闭门读书。此联化用其典，既点明李晋肃入蜀后将至严君平故地，也寄寓了诗人对友人前途的关切与自身漂泊的无奈。

艺术特色：

1. 对仗工整，声律精严：全诗四联皆对仗工整。颔联“樯乌”对“塞雁”，“相背发”对“一行鸣”；颈联“南纪”对“西江”，“连铜柱”对“接锦城”；尾联“百钱卜”对“问君平”。体现了杜甫律诗的深厚功力。
2. 以“雁行”喻兄弟，含蓄深情：颔联“塞雁一行鸣”化用“雁行”典故，写兄弟分离之痛。不直说“兄弟分离”，而以雁行齐鸣写之，含蓄而深情。
3. 地理意象的空间张力：颈联“南纪连铜柱，西江接锦城”以“连”“接”二字写两地之远，将个人离别置于广阔的地理空间之中，使诗意更为宏阔。
4. “问君平”的双重意蕴：末句“飘泊问君平”，既是对李晋肃入蜀后前途的关切（请到成都问问严君平），也是诗人自身漂泊无依的慨叹。杜甫《清明二首》亦有“虚沾周举为寒食，实借严君卖卜钱”之句，同一情怀。
5. 语言简练，意蕴深永：全诗四十字，写尽启程之状、离别之痛、前路之远、漂泊之慨。言浅情深，沉郁顿挫。

六、历代评点

“此诗前二联交代背景。正打算出发‘柴桑’，回头看兄弟蜀道之行。兄弟船帆相背发，而大雁排成一行飞鸣。（‘雁行’喻兄弟。）后二联感叹。俺去的南方连着边界铜柱，你去的西江接着西川锦城。（相距遥远。）咱兄弟为啥还在漂泊分离？去问问在成都占卜的严君平。”——小河西

“凭将百钱卜，飘泊问君平”——尾联化用严君平典故，既表达对亲友命运的关切，又寄托诗人自身漂泊无依的感慨。

七、附：杜甫公安诗系列

杜甫大历三年（768年）冬在公安一带，写下多首诗作，可对照阅读：

此诗与李白《送友人入蜀》（“见说蚕丛路，崎岖不易行……升沉应已定，不必问君平”）同以蜀道、君平入诗，而情感迥异。李白以“不必问君平”写旷达，杜甫以“飘泊问君平”写沉郁，一飘逸一沉郁，正见李杜诗风之别。

八、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柴桑”“蜀道”“漂泊”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