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县怀古》〔唐〕杜甫

《公安县怀古》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深秋，杜甫时年五十七岁，漂泊于湖北公安县。此时他已从江陵南下公安，寄居山馆，贫病交加。在这“野旷吕蒙营，江深刘备城”的古战场上，诗人抚今追昔，借刘备、吕蒙的霸业遗迹，感慨自身“漂泊南翁”的孤寂与无奈，写下这首五言律诗。

诗题“公安县怀古”，与杜甫同时期的《咏怀古迹五首》咏庾信、宋玉、王昭君、刘备、诸葛亮不同，此诗将咏古与伤今融为一体，将历史人物的功业与诗人自身的漂泊对照，是杜甫晚年咏史怀古诗的典范之作。

公安县怀古

野旷吕蒙营，江深刘备城。

寒天催日短，风浪与云平。

洒落君臣契，飞腾战伐名。

维舟倚前浦，长啸一含情。

《gōng ān xiàn huái gǔ》

yě kuàng lǚ méng yíng， jiāng shēn liú bèi chéng。

野旷吕蒙营，江深刘备城。

hán tiān cuī rì duǎn， fēng làng yǔ yún píng。

寒天催日短，风浪与云平。

sǎ luò jūn chén qì， fēi téng zhàn fá míng。

洒落君臣契，飞腾战伐名。

wéi zhōu yǐ qián pǔ， cháng xiào yī hán qíng。

维舟倚前浦，长啸一含情。

词语	注释
吕蒙营	三国东吴大将吕蒙曾驻军的营垒。吕蒙曾擒关羽，定荆州。公安为刘备所筑之城，吕蒙袭取后曾驻兵于此。
刘备城	公安为刘备所筑。《元和郡县志》：“故城在公安县，即汉末刘备所筑。”
洒落	豁达、磊落。
君臣契	刘备与诸葛亮、关羽、张飞等君臣之间的投合。
飞腾	迅猛腾达。
战伐名	通过征战建立的名声。
维舟	系舟。
长啸	撮口发出清越的声音，古人常借以抒发情怀。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深秋，杜甫时年五十七岁，漂泊于湖北公安县。

大历三年正月，杜甫离开生活近两年的夔州，携家出峡，沿江东下，前往江陵与弟弟杜观团聚。然而江陵的生活并不如意，他寄人篱下，饥寒交迫，饱受白眼。秋末冬初，杜甫愤然离开江陵，南下公安。

公安县地处长江南岸，是三国时期的重要战场。刘备曾在此筑城，吕蒙曾在此驻兵。杜甫泊舟公安，抚今追昔，写下这首怀古诗。

诗中“洒落君臣契，飞腾战伐名”赞刘备与诸葛亮、关羽、张飞等君臣之间的投合与功业，与诗人自己“漂泊西南天地间”的孤寂形成对照。末句“长啸一含情”以长啸收束，将古今兴亡之叹与个人身世之悲融于一炉。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按“写景—怀古—抒情”可分为三层：

第一层（首联）：写公安县的地理形胜

“野旷吕蒙营，江深刘备城”——开篇以工整的对仗，勾勒公安县的形胜。原野空旷，那里是吕蒙的营垒；江水深深，旁边是刘备的故城。此联以“吕蒙营”与“刘备城”对举，点出公安县作为三国古战场的厚重历史。一“旷”一“深”，一写陆地之空阔，一写江水之深邃，空间感极强。

第二层（颔联）：写深秋暮色之景

“寒天催日短，风浪与云平”——深秋时节，寒天催促白昼缩短；江上风浪汹涌，与天上的云齐平。此联以“催”字写冬日昼短，以“与”字写风浪之高。“寒天”“日短”“风浪”“云平”四个意象叠加，写出深秋江边的苍茫与萧瑟，为下文怀古抒情作铺垫。

第三层（颈联、尾联）：怀古抒情

“洒落君臣契，飞腾战伐名”——遥想当年，刘备与诸葛亮、关羽、张飞等君臣之间的投合何其磊落，他们通过征战建立的名声何其迅猛。此联以“洒落”赞其君臣相得，以“飞腾”赞其功业彪炳，将三国英雄的风采写得酣畅淋漓。

“维舟倚前浦，长啸一含情”——如今，诗人系舟于前浦，倚靠着江岸，一声长啸，满怀深情。末句以“长啸”收束，化用《晋书·阮籍传》“籍尝于苏门山遇孙登，与商略终古及栖神导气之术，登皆不应，籍因长啸而退”之意，将古今兴亡之叹与个人身世之悲融于一炉。

对仗工整，气象雄浑：首联“野旷吕蒙营，江深刘备城”以工整的对仗写公安形胜，“野旷”与“江深”对举，一陆一水，一旷一深，写出空间的壮阔。颔联“寒天催日短，风浪与云平”以“催”“与”二字写出冬日昼短、风浪滔天之景，气象雄浑。
咏古与伤今对照：颈联“洒落君臣契，飞腾战伐名”写三国英雄的君臣投合与功业彪炳，与诗人自己“漂泊西南天地间”的孤寂形成对照。古今对照，以古衬今，更显诗人身世之悲。
“长啸”收束，余韵悠长：末句“长啸一含情”以长啸收束，化用阮籍长啸典，将古今兴亡之叹与个人身世之悲融于一炉。这一“啸”，既是对历史的凭吊，也是对自身的叹息。
语言简练，意蕴深永：全诗四十字，写尽公安形胜、三国遗迹、深秋之景、怀古之情。“维舟倚前浦，长啸一含情”十字，写尽诗人泊舟江边、抚今追昔的无限感慨。

“这首诗是唐代宗大历三年（768）秋杜甫在公安县时所作。诗人面对茫茫江水，追思三国风云人物，表达了对历史人物的景仰和对自身漂泊的感慨。”——百度百科

“野旷吕蒙营，江深刘备城。寒天催日短，风浪与云平。”——此联写公安形胜与深秋之景，对仗工整，气象雄浑。

“维舟倚前浦，长啸一含情。”——末句以长啸收束，将古今兴亡之叹与个人身世之悲融于一炉，余韵悠长。

杜甫大历三年（768年）秋末冬初在公安一带，写下多首诗作，可对照阅读：

《公安县怀古》在杜甫公安诗中以咏史见长。诗中“洒落君臣契，飞腾战伐名”赞三国英雄的君臣投合与功业彪炳，与《咏怀古迹五首·其四》“君臣当共济，贤圣亦同时”同一情怀，是杜甫晚年咏史怀古诗的典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