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星月二首》 〔唐〕杜甫

《江边星月二首》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秋，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出峡后暂居江陵（今湖北荆州），以舟为家，泊于江边。这组诗记录了秋夜雨后江边的星月景象，第一首写夜色，第二首写黎明，于清丽的景物描写中暗含深沉的羁旅之愁。

一、原文

其一

骤雨清秋夜，金波耿玉绳。

天河元自白，江浦向来澄。

映物连珠断，缘空一镜升。

馀光隐更漏，况乃露华凝。

其二

江月辞风缆，江星别雾船。

鸡鸣还曙色，鹭浴自清川。

历历竟谁种，悠悠何处圆。

客愁殊未已，他夕始相鲜。

二、拼音版

qí yī

zhòu yǔ qīng qiū yè， jīn bō gěng yù shéng。

骤雨清秋夜，金波耿玉绳。

tiān hé yuán zì bái， jiāng pǔ xiàng lái chéng。

天河元自白，江浦向来澄。

yìng wù lián zhū duàn， yuán kōng yī jìng shēng。

映物连珠断，缘空一镜升。

yú guāng yǐn gēng lòu， kuàng nǎi lù huá níng。

馀光隐更漏，况乃露华凝。

qí èr

jiāng yuè cí fēng lǎn， jiāng xīng bié wù chuán。

江月辞风缆，江星别雾船。

jī míng huán shǔ sè， lù yù zì qīng chuān。

鸡鸣还曙色，鹭浴自清川。

lì lì jìng shuí zhǒng， yōu yōu hé chǔ yuán。

历历竟谁种，悠悠何处圆。

kè chóu shū wèi yǐ， tā xī shǐ xiāng xiān。

客愁殊未已，他夕始相鲜。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这组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秋，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出峡后暂居江陵，以舟为家，泊于江边。

大历三年正月，杜甫离开生活近两年的夔州，携家出峡，沿江东下，前往江陵与弟弟杜观团聚。然而江陵的生活并不如意，诗人以舟为家，泊于江边。据史料记载，安史之乱后漕运线路改道长江中游，江陵港聚集近千艘漕舟，诗人旅居舟中，目睹“连樯并米船”的航运盛况，“风餐雨卧”的孤寂心境与港口昼夜不息的航运场景形成强烈对比，促使诗人写下这组纪实与抒情交融的作品。

这组诗与杜甫在江陵时期的《水宿遣兴奉呈群公》《遣闷》等诗作于同一时期，都是诗人以舟为家、漂泊江陵时的感怀之作。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两诗以时间为序——第一首写秋夜雨后初霁的夜景，第二首写黎明时分的晨景，由夜入晨，构成完整的时空叙事。

其一：写雨后星月交辉

首联“骤雨清秋夜，金波耿玉绳”——开篇点明时间与天气。骤雨初歇，清秋之夜，月光如金波般流淌，星辰如玉绳般明亮。一个“耿”字写出星月交辉的明亮。

颔联“天河元自白，江浦向来澄”——银河本来就是洁白的，江岸的水面向来也是清澈的。此联以“元自”“向来”写天河、江浦的本色，暗示雨后万物恢复本真的清新。

颈联“映物连珠断，缘空一镜升”——星星映照万物，如连珠断续排列；月亮沿着天空，如一面明镜冉冉升起。此联以“连珠”“一镜”写星月之状，“断”“升”二字写出星月的动态。

尾联“馀光隐更漏，况乃露华凝”——夜深将晓，星月的余光隐没于更漏声中，况且露气也已凝成露珠。此联写时间推移，由夜入更深，引出第二首。

其二：写黎明星月隐没

首联“江月辞风缆，江星别雾船”——江上的月亮辞别了风中的缆绳，江上的星星告别了雾中的船只。此联以拟人手法写星月隐没，将自然景象赋予人的情感，“辞”“别”二字写出星月离去的依依不舍。

颔联“鸡鸣还曙色，鹭浴自清川”——鸡鸣声中，曙光渐渐显现；白鹭在清澈的河流中自在洗浴。此联写黎明景象，鸡鸣、鹭浴皆为清晨的生机，一个“自”字写出鹭鸟的悠闲自在，反衬诗人的漂泊无依。

颈联“历历竟谁种，悠悠何处圆”——夜空中清晰可见的一行行星辰，究竟是谁种下的？那辽远的月亮，又将在何处变圆？此联以问句出之，将诗人的哲思与漂泊之愁融为一体。元人吴师道评此联“语意深婉”。

尾联“客愁殊未已，他夕始相鲜”——客居他乡的愁绪远没有结束，到了明晚，星月又会与我的愁思竞相鲜明。末句以“相鲜”收束——不仅是星与月竞相鲜明，更是星月之光与诗人的相思之愁竞相鲜明。

艺术特色：

1. 组诗结构，由夜入晨：两诗以时间为序，第一首写夜景，第二首写晨景，由夜入晨，构成完整的时空叙事，层次分明。
2. 拟人手法，物我交融：第二首首联“江月辞风缆，江星别雾船”以拟人手法写星月隐没，“辞”“别”二字赋予星月以人的情感，将自然景象与诗人的离别之愁融为一体。
3. 以问句写哲思：第二首颈联“历历竟谁种，悠悠何处圆”以问句出之，将诗人的漂泊之愁升华为对自然与人生的哲思。这种“以问写愁”的写法，在杜甫晚年诗中屡见不鲜。
4. “相鲜”一语双关：末句“他夕始相鲜”的“相鲜”既是星与月竞相鲜明，也是星月之光与诗人的相思之愁竞相鲜明。清人杨伦评此句“语意深婉，耐人寻味”。
5. 语言简练，意蕴深永：全诗语言朴实无华，但“骤雨清秋夜，金波耿玉绳”十字写尽秋夜初霁之景，“客愁殊未已，他夕始相鲜”十字写尽漂泊之愁。言浅情深，沉郁顿挫。

六、历代评点

“《江边星月二首》是杜甫晚年‘江陵诗群’的代表作之一，兼具写实性与抒情性。学者向以鲜指出：‘天河元自白’的澄澈意象既暗合江陵秋夜的真实景观，又隐喻诗人对精神净土的追寻。”——百度百科

“向以鲜在《盛世的侧影——杜甫评传》中特别解析‘缘空一镜升’句，认为此句既是对月升过程的物理描述，又暗含对人生际遇的虚无体验。”——百度百科

“‘历历竟谁种’的追问，显露杜甫对自然奥秘的哲学思考。”——百度百科

“这组咏星月表达的是客愁。‘相鲜’不仅是星与月相鲜，更是星月与相思相鲜。”——小河西

七、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江浦”“隐”“缘”为准。

八、附：杜甫江陵诗系列

杜甫大历三年（768年）出峡后，在江陵一带写下多首诗作，可对照阅读：

这组诗与杜甫在江陵时期的《水宿遣兴奉呈群公》《遣闷》等诗同作于舟中，是杜甫晚年漂泊江陵的真实记录。诗中“客愁殊未已，他夕始相鲜”与《遣闷》“百年从万事，故国耿难忘”同一情怀，都是杜甫晚年漂泊无依、思念故国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