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 （闻道今春雁）〔唐〕杜甫

《归雁》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春，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出峡后暂居江陵（今湖北荆州）。大历二年（767年），岭南节度使徐浩上奏称怀集县有大雁飞入，并以此为“臣归君”之祥瑞。杜甫闻之，借归雁写此事，对徐浩的献媚之举进行了辛辣的讽刺，表达了对乱世中战乱不止、百姓流离的忧虑。

一、原文

闻道今春雁，南归自广州。

见花辞涨海，避雪到罗浮。

是物关兵气，何时免客愁。

年年霜露隔，不过五湖秋。

二、拼音版

《guī yàn》

wén dào jīn chūn yàn， nán guī zì guǎng zhōu。

闻道今春雁，南归自广州。

jiàn huā cí zhǎng hǎi， bì xuě dào luó fú。

见花辞涨海，避雪到罗浮。

shì wù guān bīng qì， hé shí miǎn kè chóu。

是物关兵气，何时免客愁。

nián nián shuāng lù gé， bù guò wǔ hú qiū。

年年霜露隔，不过五湖秋。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春，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出峡后暂居江陵（今湖北荆州）。

据诗中原注：“大历二年，岭南节度使徐浩奏：‘十一月二十五日，当管怀集县阳雁来，’。先是五岭之外，翔雁不到，浩以阳为君德，雁随阳者，臣归君之象，诗盖深讥之。”

大历二年（767年），岭南节度使徐浩上奏称怀集县有大雁飞入，并以此为祥瑞——雁随阳而行，象征“臣归君”，以媚惑代宗。杜甫闻之，作此诗加以讽刺。

自古以来，大雁迁徙最南只到湖南衡阳回雁峰，不过岭南。如今竟“南归自广州”，显然是反常现象。杜甫认为，物候反常并非祥瑞，而是战乱的征兆。“是物关兵气”一句，正是对这一现象的深刻洞察。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按“闻雁—雁之迁徙—感慨—讽刺”可分为四联：

首联（闻道今春雁，南归自广州）：开篇点题，写听闻春雁从广州北归。一个“闻道”起笔，拉开距离，暗示诗人并非亲见，而是听闻；一个“自广州”点明地点，暗藏惊异——大雁不过岭南，这是反常现象。

颔联（见花辞涨海，避雪到罗浮）：写雁的迁徙路线。它们看见花开就辞别南海，为了躲避冰雪而飞到罗浮山。此联以拟人手法写雁，赋予其人的情感与行为。“辞”“避”二字，写出雁的灵性，也为下文“关兵气”埋下伏笔。

颈联（是物关兵气，何时免客愁）：是全诗的核心议论。杜甫认为，大雁的异常迁徙与兵戈之气相关，什么时候才能免去我这客居他乡之人的愁苦呢？“是物”指雁，“兵气”指战乱。诗人借雁的异常现象，表达了对时局动荡的忧虑和对安定生活的渴望。

尾联（年年霜露隔，不过五湖秋）：以雁的传统习性收束。往年大雁因霜露阻隔，最远只到五湖（洞庭湖）一带过秋，从不过岭南。此联与首联“自广州”形成对照——以“不过”反讽徐浩“南归自广州”的献媚之说。

艺术特色：

1. 层层倒卷的章法：清代黄生《杜诗说》评此诗“章法层层倒卷”。首联写闻雁，颔联写雁的迁徙路线，颈联由此生发感慨，尾联以雁的传统习性收束，与首联形成对照。这种章法打破了五律“起承转合”的常规，是杜甫晚年律诗的一大创新。
2. 以物讽人，含蓄辛辣：全诗无一字直接批评徐浩，而是通过雁的异常迁徙与传统的对照，含蓄地讽刺了徐浩的献媚。尾联“不过五湖秋”以肯定语气写雁的传统习性，反衬“自广州”的异常，讽刺之意自在言外。
3. 体物入微，寓意深曲：杜甫对雁的习性极为熟悉——大雁迁徙一般只到湖南衡阳回雁峰，不过岭南。正因为了解物候常识，才能敏锐地察觉“南归自广州”的反常，并由此联想到战乱。这种“以物寓情”的写法，是杜甫“诗史”精神的体现。
4. 语言简练，意蕴深永：全诗四十字，写尽听闻、迁徙、感慨、讽刺。末句“不过五湖秋”以景收束，不着一字议论，而讽刺自现。

历代评点：

“大历二年，岭南节度使徐浩奏：‘十一月二十五日，当管怀集县阳雁来，’。先是五岭之外，翔雁不到，浩以阳为君德，雁随阳者，臣归君之象，诗盖深讥之。”——杜甫原注

“是物关兵气，何时免客愁”——此联是全诗的核心。杜甫认为大雁的异常迁徙与兵戈之气相关，并非祥瑞，而是战乱的征兆。

“年年霜露隔，不过五湖秋”——末句以雁的传统习性收束，反讽徐浩“臣归君”之说，含蓄而辛辣。

“《杜诗说》：章法层层倒卷，与其他的五律在起承转合的写法上明显不同。”——黄生《杜诗说》

六、附：关于徐浩奏雁之事

据《唐会要》载，大历二年（767年）十一月，岭南节度使徐浩奏称怀集县有大雁飞入，并以此为由，请编入史册。代宗准许。徐浩以“雁随阳者，臣归君之象”谄媚邀宠，杜甫对此深为不满，作此诗加以讽刺。

杜甫深知物候规律——大雁迁徙最南至湖南衡阳回雁峰，从不过岭南。所谓“南归自广州”，实为反常现象。诗人借归雁写此事，不仅是对徐浩个人的讽刺，更是对乱世中人们粉饰太平、讳言战乱的批判。

七、附：杜甫归雁诗四首

杜甫以“归雁”为题的诗共有四首，可对照阅读：

四首诗皆以“归雁”为题，但立意各异。江陵所作此首以讽刺见长，是杜甫晚年五律中独具政治批判色彩的作品。

八、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闻道”“罗浮”“不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