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陪李尚书、李中丞过郑监湖亭泛舟（得过字韵）》〔唐〕杜甫

《暮春陪李尚书、李中丞过郑监湖亭泛舟（得过字韵）》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暮春，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出峡后暂居江陵（今湖北荆州）。李尚书（李之芳）、李中丞（李复）陪同杜甫过郑监（郑审）的湖亭泛舟，杜甫作此诗奉陪。诗中以“海内文章伯”盛赞二李才华，以“玉尊移晚兴，桂楫带酣歌”描绘泛舟之乐，以“郑庄宾客地，衰白远来过”收束，既赞郑审好客，也自叹衰老漂泊。

暮春陪李尚书、李中丞过郑监湖亭泛舟（得过字韵）

海内文章伯，湖边意绪多。

玉尊移晚兴，桂楫带酣歌。

春日繁鱼鸟，江天足芰荷。

郑庄宾客地，衰白远来过。

《mù chūn péi lǐ shàng shū、lǐ zhōng chéng guò zhèng jiān hú tíng fàn zhōu（dé guò zì yùn）》

hǎi nèi wén zhāng bó， hú biān yì xù duō。

海内文章伯，湖边意绪多。

yù zūn yí wǎn xìng， guì jí dài hān gē。

玉尊移晚兴，桂楫带酣歌。

chūn rì fán yú niǎo， jiāng tiān zú jì hé。

春日繁鱼鸟，江天足芰荷。

zhèng zhuāng bīn kè dì， shuāi bái yuǎn lái guò。

郑庄宾客地，衰白远来过。

词语	注释
李尚书	李之芳，代宗朝宗室大臣，曾任尚书。杜甫在夔州时曾寄诗给他。
李中丞	李复，时任江陵少尹兼御史中丞，李二十五长史，杜甫有诗送其赴苏州任。
郑监	郑审，曾任秘书少监，杜甫在夔州时曾寄诗给他。
得过字韵	分韵作诗，杜甫分得“过”字为韵脚。
文章伯	文坛领袖。“伯”为长者之称，同“诗伯”“词伯”。
意绪	心意、情绪，亦指诗思。
玉尊	玉制酒器，泛指精美酒器，借指酒。
晚兴	傍晚时的兴致。
桂楫	桂木船桨，指华美的船。
芰荷	菱叶与荷叶。
郑庄宾客地	用“郑驿留宾”典故。《史记·汲郑列传》载：郑当时（字庄）好客，“常置驿马长安诸郊，存诸故人，请谢宾客”。
衰白	年老体衰、鬓发花白。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暮春，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出峡后暂居江陵。

大历三年正月，杜甫离开生活近两年的夔州，携家出峡，沿江东下，前往江陵与弟弟杜观团聚。此时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刚于大历二年六月封城阳郡王，江陵幕府人才济济，杜甫前往投靠，希望在江陵得到安顿。

李之芳、李复、郑审都是杜甫在夔州时的老友。杜甫曾在《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李宾客一百韵》中寄诗李之芳、郑审，又作《奉送苏州李二十五长史丈之任》送李复赴苏州。此次在江陵重逢，杜甫与故友泛舟湖上，作此诗以记其盛。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按“赞二李—写泛舟—写湖景—赞郑审收束”可分为四联：

首联（海内文章伯，湖边意绪多）：盛赞李尚书、李中丞。二人是海内诗文大家，到了湖边诗兴大发。“文章伯”三字，将二李置于文坛领袖的地位，赞美备至。

颔联（玉尊移晚兴，桂楫带酣歌）：写泛舟之乐。玉杯饮酒直到傍晚兴致不减，华丽的小舟上尽情欢歌。“移晚兴”写时间之久，“带酣歌”写兴会之浓。“玉尊”“桂楫”写船酒之华贵，也衬出主人待客之诚。

颈联（春日繁鱼鸟，江天足芰荷）：写湖亭之景。春天鱼鸟繁多，辽阔的江天之上到处是菱叶与荷叶。此联以“繁”“足”二字写暮春生机，与首联“意绪多”呼应，景中寓情。

尾联（郑庄宾客地，衰白远来过）：赞郑审好客，自叹衰老。郑监湖亭如汉朝郑庄的驿馆，是好客的宾客之地；诗人虽衰老，也从远处赶来赴会。“衰白”二字自叹年老，“远来过”写赴会之诚。

艺术特色：

以“文章伯”开篇，气象不凡：首句“海内文章伯”将二李置于文坛领袖地位，既是对友人的赞美，也为全诗定下高雅的基调。
移晚兴、带酣歌，工对精妙：颔联“玉尊移晚兴，桂楫带酣歌”以“移”“带”二字写泛舟之乐，时间之长、兴会之浓，尽在其中。
“繁”“足”二字见功力：颈联“春日繁鱼鸟，江天足芰荷”以“繁”“足”二字写暮春生机，与李白“烟花三月下扬州”异曲同工，而更为凝练。
以郑庄典赞好客，含蓄得体：尾联“郑庄宾客地”用《史记》郑当时置驿留宾之典，既赞郑审好客，也暗含诗人自谦——“衰白”而“远来过”，见其对友情的珍视。
语浅情深，沉郁中见明快：与杜甫晚年多数的沉郁悲凉之作不同，此诗笔调明快，语言流畅。然而“衰白”二字仍透出年老漂泊的感慨，是杜甫“以乐景写哀情”的典型手法。

“首联赞二李。皆是诗文高手，湖边诗性大发。次联写泛舟。‘玉尊’‘桂楫’言其华贵。‘移晚兴’言时长。‘带酣歌’言尽兴。三联写景。春天鱼鸟繁多，江上天下到处芰荷。末联赞郑监好客。这儿就像是‘郑驿留宾’之地，俺虽衰老也从远处来过。”——小河西

“《杜臆》：用‘移’‘带’两字，宇文晁，尚书之子。崔彧，司业之孙。重泛郑监审前湖，此当是大历三年初夏作。”——王嗣奭《杜臆》

“郑庄宾客地，衰白远来过。”——此句以郑庄好客之典赞郑审，也自叹年老漂泊，是杜甫晚年心境的写照。

人物	身份	杜甫相关诗作
李尚书	李之芳，代宗朝宗室大臣	《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李宾客一百韵》《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
李中丞	李复，江陵少尹兼御史中丞	《奉送苏州李二十五长史丈之任》
郑监	郑审，曾任秘书少监	《秋日寄题郑监湖上亭三首》

杜甫大历三年（768年）春出峡后，在江陵与李之芳、李复、郑审等故友重逢，写下多首诗作，此诗是其中之一。

杜甫在江陵期间，与李之芳、郑审等还有多首唱和之作，可对照阅读：

此诗与杜甫在夔州所作《秋日寄题郑监湖上亭三首》可参读——前诗写于夔州，寄题郑审湖亭；此诗写于江陵，亲至郑审湖亭，与李之芳、李复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