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日徐司录林园宴集》〔唐〕杜甫

《上巳日徐司录林园宴集》

《上巳日徐司录林园宴集》

〔唐〕杜甫

大历三年（768年）三月三日上巳节，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出峡后暂居江陵（今湖北荆州）。徐司录（名不详，司录参军事，正七品上）在林园设宴，杜甫应邀参加，作此五言律诗。诗中“鬓毛垂领白”写其衰老，“花蕊亚枝红”写暮春生机，“薄衣临积水，吹面受和风”写祓禊之俗，末以“无劳问转蓬”收束，表达了对漂泊命运的坦然接受。

一、原文

鬓毛垂领白，花蕊亚枝红。

欹倒衰年废，招寻令节同。

薄衣临积水，吹面受和风。

有喜留攀桂，无劳问转蓬。

二、拼音版

《shàng sì rì xú sī lù lín yuán yàn jí》

bìn máo chuí lǐng bái， huā ruǐ yà zhī hóng。

鬓毛垂领白，花蕊亚枝红。

yī dǎo shuāi nián fèi， zhāo xún lìng jié tóng。

欹倒衰年废，招寻令节同。

báo yī lín jī shuǐ， chuī miàn shòu hé fēng。

薄衣临积水，吹面受和风。

yǒu xǐ liú pān guì， wú láo wèn zhuǎn péng。

有喜留攀桂，无劳问转蓬。

三、注释

词语	注释
上巳日	农历三月初三。古时以三月上旬第一个巳日为上巳，魏以后定三月三日。此日有祓禊（在水边洗濯去垢）、宴饮等习俗。
司录	司录参军事，唐代京府设此职，正七品上。此诗作于江陵，徐司录即江陵府司录参军。
鬓毛	两鬓的头发。
垂领白	下垂到衣领，已全白。写衰老之态。
亚枝	压枝、挨着树枝。“亚”通“压”。杜甫《入宅三首》：“花亚欲移竹，鸟窥新卷帘。”
欹倒	倾斜、歪倒，写衰老无力之态。
衰年废	年老体衰，如同废人。
招寻	邀请、招求。
令节	佳节，指上巳节。
薄衣	单薄的衣服。
积水	聚水处，指江、湖、水塘。上巳日有临水祓禊之俗。
和风	温和的春风。
攀桂	攀折桂枝。喻科举登第，也喻追求高洁。此处指留喜于未来之事。
转蓬	随风飘转的蓬草，喻身世飘零。曹植《杂诗》：“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三月三日，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出峡后暂居江陵（今湖北荆州）。

大历三年正月，杜甫离开生活近两年的夔州，携家出峡，沿江东下，前往江陵与弟弟杜观团聚。此时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刚于大历二年六月封城阳郡王，江陵幕府人才济济，杜甫前往投靠，希望在江陵得到安顿。

据学者考证，此诗作于江陵（荆州）。唐代曾以荆州为南都，称江陵府，置司录参军事。诗中“薄衣临积水，吹面受和风”正是上巳日祓禊习俗的写照。

上巳节是古代重要节日，官民皆至水边洗濯祓除，去宿垢疢，称“祓禊”。杜甫此时虽年老体衰，仍应邀参加宴集，与友人共度佳节。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按“写衰老—应佳节—祓禊之乐—自遣收束”可分为四联：

首联（鬓毛垂领白，花蕊亚枝红）：写诗人衰老与暮春生机。鬓发花白，垂落衣领；花蕊红艳，压满枝头。此联以“白”对“红”，一衰一盛，对比鲜明。宋人评此联为杜诗对仗艺术的典范。白发是诗人自身，红花是眼前春景——春色越浓，越反衬诗人衰老之悲。

颔联（欹倒衰年废，招寻令节同）：写应邀赴宴。诗人自嘲年老体衰、行动不便，如同废人；友人却不嫌弃，邀请他同过佳节。“欹倒”写其老态，“招寻”写友人之诚。一“废”一“同”，写出诗人既自伤衰老，又感念友情。

颈联（薄衣临积水，吹面受和风）：写祓禊之景。上巳日临水祓禊，诗人身着薄衣，站在积水之畔；和煦的春风迎面吹拂。此联是杜甫写景的名句，“薄衣”写衣着单薄，“受和风”写春风之轻柔。看似平淡，却将上巳日临水沐浴、迎春纳祥的习俗写得如在目前。

尾联（有喜留攀桂，无劳问转蓬）：以自遣收束。诗人说：有喜事（指友人前程）留待将来“攀桂”之时；不必劳神慰问我这如转蓬般漂泊的衰翁。“攀桂”喻徐司录日后科举登第，“转蓬”是杜甫自喻。末句以“无劳问”三字，写出诗人对漂泊命运的坦然接受，也有不愿因自己的衰病拖累友人之意。

艺术特色：

对仗精工，宋人推崇：此诗首联“鬓毛”对“花蕊”，“垂领白”对“亚枝红”；颔联“欹倒”对“招寻”，“衰年废”对“令节同”；颈联“薄衣”对“吹面”，“临积水”对“受和风”。对仗工整而不板滞，宋人视之为杜诗对仗艺术的典范。
色彩对比，以乐景写哀情：“鬓毛垂领白”与“花蕊亚枝红”以白、红二色对比，春色越浓，越反衬诗人衰老之悲。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在杜甫诗中屡见不鲜。
“薄衣”“和风”写祓禊之俗：颈联“薄衣临积水，吹面受和风”看似写景，实则写上巳日祓禊习俗。宋人评此联“物情亲切，景情交融”。
“无劳问转蓬”的自我宽慰：末句“无劳问转蓬”是全诗的诗眼。诗人以“转蓬”自喻，却说“无劳问”——不必慰问。这种“自我宽慰”的写法，既有对友人体贴，也有对命运的超脱。清代学者钱谦益曾对此诗进行笺注，强调其艺术特色。

历代评点：

“鬓毛垂领白，花蕊亚枝红。欹倒衰年废，招寻令节同。薄衣临积水，吹面受和风。有喜留攀桂，无劳问转蓬。”——此诗首联以‘白’‘红’对比，写出衰老与春色；颔联自嘲‘衰年废’，感念友人‘招寻’；颈联写祓禊之俗；末联以‘无劳问转蓬’收束，表达对漂泊命运的坦然接受。

“宋人推崇此诗‘自然平淡’的修辞和‘自由超脱’的创作态度，杨慎在《升庵诗话》中总结其‘老’境理论。”

“该诗‘鬓毛’与‘花蕊’、‘白’与‘红’等对仗工整，被宋人视为杜诗对仗艺术的典范。”

“此诗体现了杜甫诗歌中‘老’的美学意涵，兼具情感深度与技法成熟。”

六、附：关于“上巳日”

上巳日是古代重要节日。据《晋书·礼志》载：“汉仪，季春上巳，官及百姓皆禊于东流水上，洗濯祓除去宿垢。而自魏以后，但用三日，不以上巳也。” 即魏以后定三月三日为上巳节。

唐代上巳节极为隆重，官民皆至水边祓禊、宴饮。杜甫此诗正是这一习俗的写照。诗中“薄衣临积水，吹面受和风”正是上巳日临水祓禊的生动记录。

七、附：创作地点考辨

关于此诗的创作地点，学界有不同说法：

说法	地点	依据
一说	成都	唐代曾改蜀郡为成都府，置司录参军。
二说	江陵	唐代曾以荆州为南都，称江陵府，置司录参军。结合杜甫行踪，大历三年春杜甫出峡后正居江陵。

从“鬓毛垂领白”“欹倒衰年废”等句及杜甫大历三年出峡后的行踪来看，多数研究者认为此诗作于江陵。诗中“薄衣临积水”的“积水”应指江陵附近的江水或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