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五首》 〔唐〕杜甫

《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五首》

〔唐〕杜甫

大历二年（767年）冬末至三年（768年）春初，杜甫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此时他得知唐军在灵州大破吐蕃、吐蕃遣使请和的消息，写下这组七言绝句。

“口号”即随口吟成，“盗贼蕃寇”指吐蕃。诗中既有失地收复的喜悦，也有对朝廷边政的反思；既有对边疆商贸复苏的描绘，也有对太平盛世的期许。

一、原文

其一

萧关陇水入官军，青海黄河卷塞云。

北极转愁龙虎气，西戎休纵犬羊群。

其二

赞普多教使入秦，数通和好止烟尘。

朝廷忽用哥舒将，杀伐虚悲公主亲。

其三

崆峒西极过昆仑，驼马由来拥国门。

逆气数年吹路断，蕃人闻道渐星奔。

其四

勃律天西采玉河，坚昆碧碗最来多。

旧随汉使千堆宝，少答胡王万匹罗。

其五

今春喜气满乾坤，南北东西拱至尊。

大历二年调玉烛，玄元皇帝圣云孙。

二、拼音版

qí yī

xiāo guān lǒng shuǐ rù guān jūn， qīng hǎi huáng hé juǎn sāi yún。

萧关陇水入官军，青海黄河卷塞云。

běi jí zhuǎn chóu lóng hǔ qì， xī róng xiū zòng quǎn yáng qún。

北极转愁龙虎气，西戎休纵犬羊群。

qí èr

zàn pǔ duō jiào shǐ rù qín， shù tōng hé hǎo zhǐ yān chén。

赞普多教使入秦，数通和好止烟尘。

cháo tíng hū yòng gē shū jiāng， shā fá xū bēi gōng zhǔ qīn。

朝廷忽用哥舒将，杀伐虚悲公主亲。

qí sān

kōng tóng xī jí guò kūn lún， tuó mǎ yóu lái yōng guó mén。

崆峒西极过昆仑，驼马由来拥国门。

nì qì shù nián chuī lù duàn， fān rén wén dào jiàn xīng bēn。

逆气数年吹路断，蕃人闻道渐星奔。

qí sì

bó lǜ tiān xī cǎi yù hé， jiān kūn bì wǎn zuì lái duō。

勃律天西采玉河，坚昆碧碗最来多。

jiù suí hàn shǐ qiān duī bǎo， shǎo dá hú wáng wàn pǐ luó。

旧随汉使千堆宝，少答胡王万匹罗。

qí wǔ

jīn chūn xǐ qì mǎn qián kūn， nán běi dōng xī gǒng zhì zūn。

今春喜气满乾坤，南北东西拱至尊。

dà lì èr nián tiáo yù zhú， xuán yuán huáng dì shèng yún sūn。

大历二年调玉烛，玄元皇帝圣云孙。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冬末至大历三年（768年）春初，杜甫时年五十六七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

大历二年九月，吐蕃入寇灵州、邠州，京师戒严；十月，唐军在灵州大破吐蕃二万余众。十一月，吐蕃赞普遣使入朝请和，愿以凤林关为界。杜甫在夔州得知这一连串消息，边境战事平息、吐蕃遣使求和，喜不自禁，写下这组“口号”诗。

与杜甫许多沉郁顿挫的诗作不同，这组诗以“喜”为题，笔调明快。然而诗中并非一味欢喜——第二首“朝廷忽用哥舒将，杀伐虚悲公主亲”以对哥舒翰征伐的反思、对金城公主和亲的追忆，表达了对朝廷边政得失的隐晦批评。这种“喜中有忧”的写法，正是杜甫“诗史”精神的体现。

五、整体赏析

其一：写官军收复失地

首句“萧关陇水入官军”写官军进驻萧关、陇水一带，失地收复。次句“青海黄河卷塞云”以“卷塞云”写战事平息，边塞的烟尘被一扫而空。“北极转愁龙虎气”写朝廷的兵威令吐蕃忧愁，“西戎休纵犬羊群”以斥责的语气警告吐蕃休要再放纵入侵。此诗以“入”“卷”二字写出官军之势，以“转愁”“休纵”写出对吐蕃的警告，语气雄健。

其二：反思朝廷边政

“赞普多教使入秦，数通和好止烟尘”写吐蕃多次遣使入朝请和，愿通好息兵。然而“朝廷忽用哥舒将，杀伐虚悲公主亲”——朝廷忽然起用哥舒翰等将领大举征伐，使金城公主的和亲之功化为乌有。此诗以“忽用”“虚悲”四字，含蓄地批评了朝廷边政的失误——若能延续和亲政策，或许边境早已安定。

其三：写吐蕃败退与丝绸之路复苏

“崆峒西极过昆仑”写唐军威名远播，越过崆峒、直抵昆仑。“驼马由来拥国门”写西域商队驼马成群，拥向国门，丝绸之路商贸复苏。“逆气数年吹路断”回顾数年间吐蕃的敌对行动使商路断绝，“蕃人闻道渐星奔”写吐蕃闻唐军之威，如流星般奔逃。此诗以“拥”“奔”二字写出丝路复苏与吐蕃溃败之势。

其四：写西域各国归附

“勃律天西采玉河，坚昆碧碗最来多”写勃律、坚昆等西域古国盛产玉、碧碗等珍宝。“旧随汉使千堆宝，少答胡王万匹罗”写这些国家曾随汉使进贡珍宝，大唐则以万匹罗帛酬答。此诗写西域各国归附、朝贡贸易的盛况，以“千堆宝”“万匹罗”写出商贸之盛。

其五：颂太平盛世

“今春喜气满乾坤，南北东西拱至尊”写天下太平，四海朝拜天子。“大历二年调玉烛”以“玉烛”喻四时和畅，天下太平；“玄元皇帝圣云孙”以老子远孙喻代宗，赞其为圣君。此诗以“喜气满乾坤”收束全组，将对太平的期许推向高潮。

六、艺术特色

1. 以“喜”为题，明快中见深沉：五首诗以“喜闻”起笔，笔调明快。然而第二首“杀伐虚悲公主亲”以对哥舒翰征伐的反思、对金城公主和亲的追忆，表达了对朝廷边政得失的隐晦批评。这种“喜中有忧”的写法，在杜甫诗中别具一格。
2. 以诗纪事，突破绝句范式：这组诗以七绝形式记录边疆大事，从收复失地到和亲反思，从丝路复苏到西域归附，最后以颂太平收束，五首连贯，是一组完整的“时事诗”。
3. 虚实相生，意象雄浑：“萧关陇水”“青海黄河”“崆峒西极”“勃律天西”等地理意象，以空间之广阔写战事之盛大；“卷塞云”“驼马拥国门”“星奔”等动态意象，写出战争的激烈与吐蕃溃败之势。
4. 语言简练，沉郁中见旷达：全诗以七绝写成，语言简练。如“北极转愁龙虎气”以七字写朝廷之威，“杀伐虚悲公主亲”以七字写边政之失。这种以简驭繁的笔法，体现了杜甫晚年“老去诗篇浑漫与”的创作境界。

七、历代评点

“此诗以绝句记事，原委详明，是杜诗别体。”——仇兆鳌《杜诗详注》

“组诗以边塞和平景象为核心主题，通过‘勃律天西采玉河’‘驼马由来拥国门’等意象，描绘西北边疆民族商贸往来的社会图景。”——百度百科

“诗中既包含‘今春喜气满乾坤’的时局咏颂，又暗含对朝廷边政的隐晦评议。作为杜甫晚年代表作，其以绝句记事的创新手法和‘老更成’的浑融境界，成为唐代边塞诗中独特的存在。”——百度百科

八、附：关于“口号”

“口号”即随口吟成，与“口占”相似。唐代诗人常以“口号”为题，表示即兴之作。杜甫《存殁口号二首》《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五首》等，皆属此类。

这组诗以“喜”为题眼，前四首写边事，末首颂太平。五首连贯，结构谨严，是杜甫晚年七绝组诗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