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典设自施州归》〔唐〕杜甫

《郑典设自施州归》

《郑典设自施州归》

〔唐〕杜甫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十月，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郑典设是杜甫的友人，名字不详，时任太子左春坊典设郎（从六品下）。郑典设因家贫所迫，冒暑前往施州（今湖北恩施）拜访裴施州（施州刺史裴某），归来后向杜甫讲述此行见闻。杜甫感其遭遇，写下这首五言古诗。诗中既有对郑典设清贫处境的同情，也有对施州淳朴风土的赞美，更以汉代名臣寇恂作比，盛赞裴施州治政有方、体恤百姓。

一、原文

吾怜荥阳秀，冒暑初有适。

名贤慎所出，不肯妄行役。

旅兹殊俗远，竟以屡空迫。

南谒裴施州，气合无险僻。

攀援悬根木，登顿入天石。

青山自一川，城郭洗忧戚。

听子话此邦，令我心悦怿。

其俗则纯朴，不知有主客。

温温诸侯门，礼亦如古昔。

敕厨倍常羞，杯盘颇狼藉。

时虽属丧乱，事贵赏匹敌。

中宵惬良会，裴郑非远戚。

群书一万卷，博涉供务隙。

他日辱银钩，森疏见矛戟。

倒屣喜旋归，画地求所历。

乃闻风土质，又重田畴辟。

刺史似寇恂，列郡宜竞惜。

北风吹瘴疠，羸老思散策。

渚拂蒹葭塞，峤穿萝茑幂。

此身仗儿仆，高兴潜有激。

孟冬方首路，强饭取崖壁。

叹尔疲驽骀，汗沟血不赤。

终然备外饰，驾驭何所益。

我有平肩舆，前途犹准的。

翩翩入鸟道，庶脱蹉跌厄。

二、拼音版

《zhèng diǎn shè zì shī zhōu guī》

wú lián xíng yáng xiù， mào shǔ chū yǒu shì。

吾怜荥阳秀，冒暑初有适。

míng xián shèn suǒ chū， bù kěn wàng xíng yì。

名贤慎所出，不肯妄行役。

lǚ zī shū sú yuǎn， jìng yǐ lǚ kōng pò。

旅兹殊俗远，竟以屡空迫。

nán yè péi shī zhōu， qì hé wú xiǎn pì。

南谒裴施州，气合无险僻。

pān yuán xuán gēn mù， dēng dùn rù tiān shí。

攀援悬根木，登顿入天石。

qīng shān zì yī chuān， chéng guō xǐ yōu qī。

青山自一川，城郭洗忧戚。

tīng zǐ huà cǐ bāng， lìng wǒ xīn yuè yì。

听子话此邦，令我心悦怿。

qí sú zé chún pǔ， bù zhī yǒu zhǔ kè。

其俗则纯朴，不知有主客。

wēn wēn zhū hóu mén， lǐ yì rú gǔ xī。

温温诸侯门，礼亦如古昔。

chì chú bèi cháng xiū， bēi pán pō láng jí。

敕厨倍常羞，杯盘颇狼藉。

shí suī shǔ sāng luàn， shì guì shǎng pǐ dí。

时虽属丧乱，事贵赏匹敌。

zhōng xiāo qiè liáng huì， péi zhèng fēi yuǎn qī。

中宵惬良会，裴郑非远戚。

qún shū yī wàn juǎn， bó shè gōng wù xì。

群书一万卷，博涉供务隙。

tā rì rǔ yín gōu， sēn shū jiàn máo jǐ。

他日辱银钩，森疏见矛戟。

dào xǐ xǐ xuán guī， huà dì qiú suǒ lì。

倒屣喜旋归，画地求所历。

nǎi wén fēng tǔ zhì， yòu zhòng tián chóu pì。

乃闻风土质，又重田畴辟。

cì shǐ shì kòu xún， liè jùn yí jìng xī。

刺史似寇恂，列郡宜竞惜。

běi fēng chuī zhàng lì， léi lǎo sī sàn cè。

北风吹瘴疠，羸老思散策。

zhǔ fú jiān jiā sāi， jiào chuān luó niǎo mì。

渚拂蒹葭塞，峤穿萝茑幂。

cǐ shēn zhàng ér pú， gāo xìng qián yǒu jī。

此身仗儿仆，高兴潜有激。

mèng dōng fāng shǒu lù， qiáng fàn qǔ yá bì。

孟冬方首路，强饭取崖壁。

tàn ěr pí nú dài， hàn gōu xuè bù chì。

叹尔疲驽骀，汗沟血不赤。

zhōng rán bèi wài shì， jià yù hé suǒ yì。

终然备外饰，驾驭何所益。

wǒ yǒu píng jiān yú， qián tú yóu zhǔn dì。

我有平肩舆，前途犹准的。

piān piān rù niǎo dào， shù tuō cuō diē è。

翩翩入鸟道，庶脱蹉跌厄。

三、注释

词语	注释
郑典设	郑某，名不详，时任太子左春坊典设郎（从六品下）。
施州	今湖北恩施，在夔州以南五百里。
荥阳	荥阳郑氏为唐代五姓七家之一，此处以郡望代指郑典设。
屡空	经常贫困。语出《论语·先进》：“回也其庶乎，屡空。”
裴施州	施州刺史裴某。一说为裴冕，但据考证时间不合，当为另人。
登顿	上下、行止，指登山涉水。
悦怿	愉快、欢喜。
常羞	日常的菜肴。“羞”同“馐”。
匹敌	相比、相当。
银钩	喻书法遒媚刚劲，此处借指郑典设的诗文书信。
倒屣	倒穿鞋子。典出《三国志·魏书·王粲传》，形容热情迎客。
寇恂	东汉名臣，颍川太守。百姓曾向光武帝“借寇君一年”。
散策	拄杖散步。
平肩舆	一种轿子。
蹉跌	失足跌倒，喻失误、困顿。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十月，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

郑典设是杜甫的友人，时任太子左春坊典设郎。因家贫所迫，郑典设冒着暑热前往施州（今湖北恩施）拜访施州刺史裴某。归来后向杜甫讲述此行见闻，杜甫感其遭遇，写下这首诗。

施州在夔州以南五百里，山路险峻，“攀援悬根木，登顿入天石”正是此行艰险的真实写照。郑典设在施州受到裴施州的热情款待，“敕厨倍常羞，杯盘颇狼藉”。杜甫借郑典设之口，赞美施州风土淳朴、裴施州治政有方，并以汉代名臣寇恂作比。诗末“我有平肩舆，前途犹准的”云云，是杜甫劝郑典设不必冒险远行，自己可以为他提供代步工具。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古诗，共三十二句，按“郑典设出行缘由—赴施州途中所见—施州风土人情—赞美裴施州—劝诫收束”可分为五个层次：

第一层（前八句）：写郑典设出行缘由

“吾怜荥阳秀，冒暑初有适”开篇点题，写诗人同情郑典设因贫困而冒暑远行。“名贤慎所出，不肯妄行役”赞其虽贫而有所不为。“旅兹殊俗远，竟以屡空迫”点明出行原因——家贫所迫。末二句“南谒裴施州，气合无险僻”写其与裴施州意气相投，不惧山路险僻。

第二层（“攀援悬根木”至“城郭洗忧戚”）：写赴施州途中所见

“攀援悬根木，登顿入天石”写山路之险峻——攀援树根，登顿于巨石之间。“青山自一川，城郭洗忧戚”写抵达施州后，青山一川，忧戚顿洗。

第三层（“听子话此邦”至“杯盘颇狼藉”）：写施州风土人情与裴施州待客之诚

“其俗则纯朴，不知有主客”写施州民风淳朴，不分主客。“温温诸侯门，礼亦如古昔”写裴施州温文尔雅，礼数周全。“敕厨倍常羞，杯盘颇狼藉”写裴施州待客之诚——命厨下加倍准备菜肴，杯盘狼藉。

第四层（“时虽属丧乱”至“列郡宜竞惜”）：赞美裴施州如寇恂

“时虽属丧乱，事贵赏匹敌”写战乱之中，待客仍如平时。“中宵惬良会，裴郑非远戚”写夜半欢会，裴郑二人虽非近亲却情谊深厚。“群书一万卷，博涉供务隙”写裴施州博涉群书。“刺史似寇恂，列郡宜竞惜”以汉代名臣寇恂作比，盛赞裴施州治政有方，各郡都应争相挽留。

第五层（末八句）：劝诫收束

“北风吹瘴疠，羸老思散策”写北风吹瘴，诗人年老思归。“此身仗儿仆，高兴潜有激”写诗人虽老病，仍心有所激。“叹尔疲驽骀，汗沟血不赤”以劣马喻郑典设的疲困。“我有平肩舆，前途犹准的。翩翩入鸟道，庶脱蹉跌厄”写诗人愿以轿子相借，助其脱离困境。

艺术特色：

以情叙事，娓娓道来：全诗以“吾怜”起笔，将同情之情贯穿始终。从郑典设出行缘由，到赴施州途中所见，再到施州风土人情，最后以劝诫收束，如话家常，娓娓道来。
用典精切，自然贴切：“屡空”用《论语》典，“倒屣”用王粲典，“寇恂”用《后汉书》典。典故融入诗中，不觉堆砌。
对比手法：郑典设“冒暑”远行的艰辛与施州“青山一川”的美景形成对比；其“屡空迫”的贫困与裴施州“敕厨倍常羞”的丰盛形成对比；“疲驽骀”的疲惫与“翩翩入鸟道”的轻快形成对比。
语言简练，意蕴深永：全诗以白描手法写景叙事，语言朴实无华，但“攀援悬根木，登顿入天石”十字写尽山路之险，“其俗则纯朴，不知有主客”十字写尽民风之淳。
“画地求所历”的细节生动：郑典设归来后，杜甫“倒屣喜旋归”，急不可耐地求他在地上画出所经历的路线。这一细节生动传神，写出杜甫对友人的关切与对施州风物的好奇。

历代评点：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十月，时杜甫居夔州。郑典设：名不详。典设：太子左春坊典设局有典设郎四人，从六品下。”——小河西《杜甫五古〈郑典设自施州归〉读记》

“吾怜荥阳秀，冒暑初有适。名贤慎出处，不肯妄行役。旅兹殊俗远，竟以屡空迫。”——诗人同情郑典设因家贫所迫而冒暑远行，赞其虽贫而有所不为。

“刺史似寇恂，列郡宜竞惜”——以汉代名臣寇恂作比，盛赞裴施州治政有方。寇恂守颍川，百姓曾向光武帝“借寇君一年”。

“我有平肩舆，前途犹准的。翩翩入鸟道，庶脱蹉跌厄。”——杜甫劝郑典设不必冒险远行，自己可以为他提供代步工具。

六、附：关于“裴施州”的身份

关于“裴施州”的具体身份，历来有不同说法：

说法	依据	矛盾点
裴冕	诗题下原注“裴冕坐李辅国贬施州刺史”；《旧唐书·代宗纪》载宝应元年（762年）裴冕贬施州刺史。	裴冕贬施州在宝应元年（762年），而杜甫大历元年（766年）才到夔州，此时裴冕已离任。诗中“三岁为客”指杜甫在夔州已近三年，若裴冕为施州刺史，时间不合。
裴某（名不详）	施州刺史另有其人，名不详。杜甫在夔州期间与之交往，诗中“气合无险僻”正合其时间。	缺少史料佐证其姓名。

朱鹤龄注云：“裴冕当在施州，公以诗寄之。”但据考，裴冕贬施州刺史在宝应元年，至广德二年已迁澧州刺史，杜诗作于大历二年，裴冕已不在施州，故此诗中的裴施州当为另人。

七、附：关于“平肩舆”

“平肩舆”是古代的一种轿子，由人抬着行走。《晋书·王献之传》载：“尝经吴郡，闻顾辟疆有名园，先不相识，乘平肩舆径入。”杜甫在诗中表示愿意借轿子给郑典设，以助其“翩翩入鸟道，庶脱蹉跌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