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真谛寺禅师》 〔唐〕杜甫

《谒真谛寺禅师》

〔唐〕杜甫

大历二年（767年）秋冬，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诗人登山拜访真谛寺禅师，于云雾缭绕的山中感受佛门的清寂与超然。在与禅师对谈之后，诗人对诗酒人生的价值产生了怀疑，产生了皈依佛法之念，但又因割舍不下妻儿亲情而未能如愿，最终选择在靠近寺院的前峰卜宅而居。这首诗真实地记录了杜甫晚年“出世不离世”的矛盾心境。

一、原文

兰若山高处，烟霞嶂几重。

冻泉依细石，晴雪落长松。

问法看诗忘，观身向酒慵。

未能割妻子，卜宅近前峰。

二、拼音版

《yè zhēn dì sì chán shī》

lán rě shān gāo chù， yān xiá zhàng jǐ zhòng。

兰若山高处，烟霞嶂几重。

dòng quán yī xì shí， qíng xuě luò cháng sōng。

冻泉依细石，晴雪落长松。

wèn fǎ kàn shī wàng， guān shēn xiàng jiǔ yōng。

问法看诗忘，观身向酒慵。

wèi néng gē qī zǐ， bǔ zhái jìn qián fēng。

未能割妻子，卜宅近前峰。

三、意思说明

四、注释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秋冬，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真谛寺在瀼西宅边的卧龙山上，距离杜甫的居所不远。诗人于某日登山拜访禅师，写下了这首诗。

此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杜甫漂泊西南已近十年，年老多病，对世事感到疲惫。在夔州期间，杜甫多次拜访寺院、与僧人交游，这首诗正是他晚年接触佛教、寻求精神寄托的真实记录。

六、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按“望寺—登山—问法—卜居”可分为四联：

首联（兰若山高处，烟霞嶂几重）：写仰望寺院所在。真谛寺坐落在高山之上，云雾缭绕，峰峦叠嶂。诗人以“烟霞嶂几重”写出山之高、寺之远，暗含对佛法的景仰与向往。此联写景兼写心，读者仿佛能看到诗人仰望高山、拾级而上的神态。

颔联（冻泉依细石，晴雪落长松）：写登山途中所见之景。冰寒的泉水依傍着细石静静流淌，晴朗的天空下，雪花从高高的松树上飘落。这两句笔法精巧，对仗工整，动静相衬，明晦相映，有声有色。仇兆鳌《杜诗详注》引黄生语：“与王右丞‘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同一句法，然彼工在‘咽’字、‘冷’字，此工在‘冻’字、‘晴’字。” 杜甫对王维有所师法，但也融进了自己个人的创造。

颈联（问法看诗忘，观身向酒慵）：写问法后的感悟。诗与酒本是杜甫一生最钟爱之物——“诗是吾家事”“性豪业嗜酒”，但在禅师说法之后，他再看诗，觉得诗是虚妄；再饮酒，也觉得提不起兴致。可见禅法对他影响之深。这一联真实地记录了诗人在特定情境下“一刹那的思想感情”。

尾联（未能割妻子，卜宅近前峰）：写现实的牵绊与妥协。禅法吸引着他，但妻子儿女的亲情难以割舍。于是，他选择在靠近寺院的前峰卜宅而居——这样既可参禅问法，又可照顾家人。许多中国文士都是这样满足自己“出世不离世”的双层心理需求的。

艺术特色：

1. 结构谨严，层层递进：全诗以登山拜谒为线索，从望寺到登山，从问法到卜居，层层推进，井然有序。
2. 写景精妙，动静相衬：颔联“冻泉依细石，晴雪落长松”动静结合，泉水虽冻仍流是动中静，晴雪飘落松上是静中动，景中见时，意境清幽。
3. 语言简淡，情感真挚：全诗语言朴实无华，但“未能割妻子，卜宅近前峰”十字，写尽诗人内心的矛盾与真诚，是其“直心”的体现。
4. 以情喻理，诚挚感人：诗人不掩饰自己的矛盾，不故作超脱，而是坦率地说出自己“未能割妻子”的现实困境。这种真诚的态度，使全诗在说理之外更具感染力。

七、历代评点

“三四，景中见时，与王右丞‘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同一句法，然彼工在‘咽’字、‘冷’字，此工在‘冻’字、‘晴’字。”——黄生（引自仇兆鳌《杜诗详注》）

“杜甫与真谛禅师谈论佛法，觉得他自己所有的诗酒的爱好都是妄惑，从而叹念尘缘未了，无由皈依佛法。……文学家一般都比较坦率，他常常在作品里表现了一刹那的思想感情，不加掩饰。”——吴鹭山《杜诗论丛》

“诗与酒是诗人一身最爱，心神寄托之处，而诗人在拜谒禅师，听闻妙法后，竟能放下诗酒，实在是佛法无边，禅义高妙了。但诗人毕竟不能全然舍弃世事，所以又言‘未能割妻子，卜宅近前峰’。此处也可看出诗人是非常真诚坦率的赤诚君子。”——陇原佛学网站

八、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嶂”“忘”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