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四首》 〔唐〕杜甫

《雨四首》

〔唐〕杜甫

大历二年（767年）秋，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这组诗以“雨”为题，四首各自成篇又相互呼应，记录了暮秋至初冬时节夔州的多场雨景。从微雨初歇到江雨忽来，从寒雨潇潇到楚雨连绵，诗人借雨抒怀，将客居他乡的孤寂、对故园的思念、对时局的忧虑以及对亲友音信稀少的无奈，一一融入雨中。

一、原文

其一

微雨不滑道，断云疏复行。

紫崖奔处黑，白鸟去边明。

秋日新沾影，寒江旧落声。

柴扉临野碓，半得捣香粳。

其二

江雨旧无时，天晴忽散丝。

暮秋沾物冷，今日过云迟。

上马迥休出，看鸥坐不辞。

高轩当滟滪，润色静书帷。

其三

物色岁将晏，天隅人未归。

朔风鸣淅淅，寒雨下霏霏。

多病久加饭，衰容新授衣。

时危觉凋丧，故旧短书稀。

其四

楚雨石苔滋，京华消息迟。

山寒青兕叫，江晚白鸥饥。

神女花钿落，鲛人织杼悲。

繁忧不自整，终日洒如丝。

二、拼音版

qí yī

wēi yǔ bù huá dào， duàn yún shū fù xíng。

微雨不滑道，断云疏复行。

zǐ yá bēn chù hēi， bái niǎo qù biān míng。

紫崖奔处黑，白鸟去边明。

qiū rì xīn zhān yǐng， hán jiāng jiù luò shēng。

秋日新沾影，寒江旧落声。

chái fēi lín yě duì， bàn dé dǎo xiāng jīng。

柴扉临野碓，半得捣香粳。

qí èr

jiāng yǔ jiù wú shí， tiān qíng hū sàn sī。

江雨旧无时，天晴忽散丝。

mù qiū zhān wù lěng， jīn rì guò yún chí。

暮秋沾物冷，今日过云迟。

shàng mǎ jiǒng xiū chū， kàn ōu zuò bù cí。

上马迥休出，看鸥坐不辞。

gāo xuān dāng yàn yù， rùn sè jìng shū wéi。

高轩当滟滪，润色静书帷。

qí sān

wù sè suì jiāng yàn， tiān yú rén wèi guī。

物色岁将晏，天隅人未归。

shuò fēng míng xī xī， hán yǔ xià fēi fēi。

朔风鸣淅淅，寒雨下霏霏。

duō bìng jiǔ jiā fàn， shuāi róng xīn shòu yī。

多病久加饭，衰容新授衣。

shí wēi jué diāo sàng， gù jiù duǎn shū xī。

时危觉凋丧，故旧短书稀。

qí sì

chǔ yǔ shí tái zī， jīng huá xiāo xī chí。

楚雨石苔滋，京华消息迟。

shān hán qīng sì jiào， jiāng wǎn bái ōu jī。

山寒青兕叫，江晚白鸥饥。

shén nǚ huā diàn luò， jiāo rén zhī zhù bēi。

神女花钿落，鲛人织杼悲。

fán yōu bù zì zhěng， zhōng rì sǎ rú sī。

繁忧不自整，终日洒如丝。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秋至冬初，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瀼西。

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这组诗以“雨”为题，四首各自成篇又相互呼应，记录了暮秋至初冬时节夔州的多场雨景。第一首写微雨初歇，诗人于雨后捣米，有田园之趣；第二首写江雨忽来，诗人避雨观鸥，于闲适中见孤寂；第三首写寒雨潇潇，岁暮未归，多病衰容，故旧书稀，转为沉痛；第四首写楚雨连绵，京华消息迟迟不至，以神话传说寄托繁忧，以“终日洒如丝”的眼泪收束全篇。

四首诗由淡到浓，由闲适到沉痛，层层递进，是杜甫夔州时期情感变化的真实记录。

五、整体赏析

其一：微雨初歇，田园之趣

首联“微雨不滑道，断云疏复行”写雨势之微——路不滑，云稀疏。颔联“紫崖奔处黑，白鸟去边明”写云过山崖则黑，鸟飞云外则明，一黑一明，对比鲜明。颈联“秋日新沾影，寒江旧落声”写雨后之景，秋日新沾雨痕，江上似留雨声。尾联“柴扉临野碓，半得捣香粳”写诗人于雨后捣米，有田园之趣。

此诗笔调轻快，是四首中最为闲适的一首。

其二：江雨忽来，避雨观鸥

首联“江雨旧无时，天晴忽散丝”写江边雨无定时，天晴时忽降细雨。颔联“暮秋沾物冷，今日过云迟”写暮秋雨凉，云行迟缓。颈联“上马迥休出，看鸥坐不辞”写诗人避雨观鸥——上马回到草舍不再出门，久久坐着看鸥鸟在雨中嬉戏。尾联“高轩当滟滪，润色静书帷”写雨使书斋更加安静，也增添光彩。

此诗于闲适中见孤寂——诗人只能以“看鸥”排遣时光。

其三：寒雨岁暮，客中多病

首联“物色岁将晏，天隅人未归”总提——岁暮将至，诗人远在天边仍未归乡。颔联“朔风鸣淅淅，寒雨下霏霏”写北风呼号、寒雨潇潇。颈联“多病久加饭，衰容新授衣”写诗人多病增饭、容颜衰老、已着冬衣。尾联“时危觉凋丧，故旧短书稀”写时局危殆，亲朋故旧的书信越来越少。

此诗是全组诗的转折——由前两首的闲适转为沉痛。“故旧短书稀”五字，写尽漂泊异乡的孤独。

其四：楚雨连绵，繁忧如丝

首联“楚雨石苔滋，京华消息迟”写雨润苔藓，而长安的消息迟迟不来。颔联“山寒青兕叫，江晚白鸥饥”以青兕喻恶人，以白鸥喻贤士——恶人在寒山啸叫，贤士在暮色中忍饥。 颈联“神女花钿落，鲛人织杼悲”以神话传说写百姓之苦——神女的花钿在雨中凋落，鲛人因寒雨不停而织杼悲伤。尾联“繁忧不自整，终日洒如丝”以眼泪收束——诗人繁多的忧虑无法自己清除，眼泪如雨丝般终日洒落。

此诗以神话传说寄托现实忧思，是全组诗情感的高潮。

六、艺术特色

1. 组诗结构，层层递进：四首诗由淡到浓，由闲适到沉痛，层层递进。第一首写微雨初歇，有田园之趣；第二首写江雨忽来，于闲适中见孤寂；第三首写寒雨岁暮，转为沉痛；第四首写楚雨连绵，以眼泪收束。四首诗合起来，完整呈现了诗人在夔州秋冬之际的心路历程。
2. 以雨为线，贯穿始终：四首诗皆以“雨”为题，但雨势、雨情各不相同——微雨、江雨、寒雨、楚雨，每首的雨都有不同的特点，与诗人的情感变化高度契合。
3. 比兴手法，意蕴深曲：第四首以“青兕”喻恶人，“白鸥”喻贤士，“神女花钿”喻美好事物的凋零，“鲛人织杼”喻百姓的苦难。比兴相济，含蓄深沉。
4. 语言简练，意蕴深永：全诗语言朴实无华，但“柴扉临野碓，半得捣香粳”写田园之趣，“多病久加饭，衰容新授衣”写老病之态，“繁忧不自整，终日洒如丝”写忧思之深，言浅情深，沉郁顿挫。

七、历代评点

“微雨不滑道，断云疏复行。紫崖奔处黑，白鸟去边明。秋日新沾影，寒江旧落声。柴扉临野碓，半得捣香粳。”——此诗写微雨忽晴。雨小路不滑，片云稀疏。云飞到紫崖上空一片黑，白鸟飞到云边分外明。秋日下到处是新沾的雨痕，江上似乎还留有原来的雨声。俺草房临近野碓，没等全干就开始捣香粳。

“江雨旧无时，天晴忽散丝。暮秋沾物冷，今日过云迟。上马迥休出，看鸥坐不辞。高轩当滟滪，润色静书帷。”——此诗写天晴忽雨。暮秋天晴忽然下雨，雨湿衣凉，云雨迟迟不走。俺上马回到住处，坐在那儿久久看鸥鸟飞来飞去。俺的“高轩”正对滟滪堆，下雨之时这儿更加安静更添光彩。

“物色岁将晏，天隅人未归。朔风鸣淅淅，寒雨下霏霏。多病久加饭，衰容新授衣。时危觉凋丧，故旧短书稀。”——此诗写雨中客况。岁又将晏，仍未归乡。北风呼呼，寒雨潇潇。多病久病增加营养，容颜衰老已着冬衣。时局危殆感觉失落，亲朋旧友书信稀少。

“楚雨石苔滋，京华消息迟。山寒青兕叫，江晚白鸥饥。神女花钿落，鲛人织杼悲。繁忧不自整，终日洒如丝。”——此诗写雨中繁忧。青兕喻恶人，在寒山啸叫；白鸥喻贤士，在暮色中忍饥。神女鲛人喻百姓，花儿凋落织杼悲伤。楚雨终日洒如丝，诗人的眼泪也洒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