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 〔唐〕杜甫

《孟冬》

〔唐〕杜甫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十月，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诗人记录下入冬后夔州的风土人情与自己的闲适生活，是一首有人间烟火气的节令诗。

一、原文

殊俗还多事，方冬变所为。

破甘霜落爪，尝稻雪翻匙。

巫峡寒都薄，乌蛮瘴远随。

终然减滩濑，暂喜息蛟螭。

二、拼音版

《mèng dōng》

〔táng〕 dù fǔ

shū sú hái duō shì， fāng dōng biàn suǒ wéi。

殊俗还多事，方冬变所为。

pò gān shuāng luò zhǎo， cháng dào xuě fān chí。

破甘霜落爪，尝稻雪翻匙。

wū xiá hán dōu bó， wū mán zhàng yuǎn suí。

巫峡寒都薄，乌蛮瘴远随。

zhōng rán jiǎn tān lài， zàn xǐ xī jiāo chī。

终然减滩濑，暂喜息蛟螭。

三、注释

四、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十月，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

此前，杜甫在成都依靠严武的照顾，生活还算稳定。严武死后，蜀中大乱，杜甫流落夔州，日子便不那么好过了。他在夔州，一方面为当地官府管理公田，另一方面也租种部分公田，还买了果园，劳心劳力的事情不少。 入冬之后，农闲时节，日常所事有了改变，有时间享受一下生活了。

诗中“破甘”“尝稻”正是诗人自家果园和租种田里生产出来的。自己的劳动果实，享用之时自有一份特别的欣喜。

五、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按“入冬之事—孟冬饮食—孟冬气候—孟冬江景”可分为四联：

首联（殊俗还多事，方冬变所为）：开篇点题。“殊俗”二字写夔州风土与中原不同，“多事”写诗人初到夔州时劳心劳力；“方冬变所为”写入冬后农闲，日常所事有了改变。 一“还”一“变”，写出时移世易、生活节奏的转换。

颔联（破甘霜落爪，尝稻雪翻匙）：写孟冬饮食之乐。剖柑子时白色的筋络沾在指甲上，如霜落下；尝新米时白米在匙中翻动，如雪翻飞。 此联以“霜”“雪”喻柑之络、米之色，形象生动，充满生活气息。“自己的劳动果实，享用之时自有一份特别的欣喜。”

颈联（巫峡寒都薄，乌蛮瘴远随）：写夔州孟冬气候。巫峡虽有寒意，但不算太冷（“都薄”）；乌蛮之地的瘴气远远相随，似乎也远了。 夔州地处峡谷，高山挡住了北方寒流，故“寒都薄”；冬季瘴气消退，气候干爽宜人。此联写出夔州独特的地理气候。

尾联（终然减滩濑，暂喜息蛟螭）：写孟冬江景。冬季枯水，江中激流险滩减少；蛟龙蛰伏，不再兴风作浪。 此联表面写江景，实则暗含诗人对出峡的期盼——江水缓了，行船的风险小了，出峡东归的日子似乎更近了。“暂喜”二字，既有欣喜，也透出漂泊中的一丝不安。

六、艺术特色

1. 有人间烟火气：此诗不写大悲大痛，而是记录破柑、尝稻等日常生活细节，是杜甫晚年少有的闲适之作。钟振振教授评曰：“这是一首有人间烟火气，有诗人真实生活与真实感情的节令诗。”
2. 比喻精妙，意象鲜明：“破甘霜落爪”以霜喻柑络，“尝稻雪翻匙”以雪喻稻米，两个比喻既写实又传神，画面感极强。
3. 对仗工整，炼字精当：颔联“破甘”对“尝稻”，“霜落爪”对“雪翻匙”；颈联“巫峡”对“乌蛮”，“寒都薄”对“瘴远随”。对仗工稳，体现了杜甫律诗的深厚功力。
4. 双关寓意：尾联“减滩濑”“息蛟螭”表面写江景，实则暗含诗人对出峡的期盼与对漂泊生活的无奈。这种以景寓情的写法，在杜甫诗中屡见不鲜。

七、历代评点

“这是一首有人间烟火气，有诗人真实生活与真实感情的节令诗。”——钟振振《杜甫〈孟冬〉诗答疑》

“此诗前二联写夔州孟冬之事。深秋要收稻，风俗有异事情还多。到了孟冬‘变所为’。孟冬干啥呢？一是破甘。‘霜’喻甘瓜之鲜。二是尝稻。‘雪’喻稻米之白。（孟冬不错。吃鲜尝新。）下二联写孟冬之景。山上山下都不太冷，热瘴似乎远跟随。江上急流有些减弱，很高兴水中蛟龙暂时冬眠。（客居此地天不冷，出峡江水也不急。）”——小河西《杜甫五律〈孟冬〉读记》

“诗人通过‘破甘’‘尝稻’等生活细节，展现了孟冬时节夔州的风土人情。‘破甘霜落爪’写剖柑时白色的络沾在指甲上，如霜落下；‘尝稻雪翻匙’写舀饭时白米在匙中翻动，如雪翻飞。比喻精妙，画面生动。”——古诗文网

八、附：版本异文

此诗在流传过程中存在数处异文：

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破甘”“巫峡”“乌蛮”为准。

九、附：杜甫夔州节令诗系列

杜甫在夔州期间，写过多首以节令为题的诗作，可对照阅读：

《孟冬》与《十月一日》同作于大历二年秋冬之际，两诗皆记录夔州节令风物，笔调闲适。《孟冬》以“破甘”“尝稻”写饮食之乐，《十月一日》以“蒸裹”“焦糟”写节俗之盛。两诗合观，可见杜甫在夔州虽客居他乡，仍能入乡随俗、自得其乐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