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往白帝复还东屯》〔唐〕杜甫

《暂往白帝复还东屯》

《暂往白帝复还东屯》

〔唐〕杜甫

大历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此诗写诗人暂往白帝城后返回东屯，正值秋收时节。诗人记录了自己参与农事的过程，表达了对田园生活的安适之情，以及对飘泊生涯的感慨。“白帝”指白帝城，在今重庆奉节东，是诗人短暂前往的地方；“东屯”是诗人在夔州的居所。

一、原文

复作归田去，犹残获稻功。

筑场怜穴蚁，拾穗许村童。

落杵光辉白，除芒子粒红。

加餐可扶老，仓庾慰飘蓬。

二、拼音版

《zàn wǎng bái dì fù huán dōng tún》

fù zuò guī tián qù， yóu cán huò dào gōng。

复作归田去，犹残获稻功。

zhù chǎng lián xué yǐ， shí suì xǔ cūn tóng。

筑场怜穴蚁，拾穗许村童。

luò chǔ guāng huī bái， chú máng zǐ lì hóng。

落杵光辉白，除芒子粒红。

jiā cān kě fú lǎo， cāng yǔ wèi piāo péng。

加餐可扶老，仓庾慰飘蓬。

三、意思说明

诗句	意思说明
复作归田去，犹残获稻功。	我再次回到东屯的田园，还有收割稻谷的农事没有完成。“归田”指辞官归隐、回归田园，“残”指剩下。
筑场怜穴蚁，拾穗许村童。	筑造晒谷场时，可怜蚁穴中的蚂蚁无处安身；收割时允许村里的孩童来捡拾遗落的谷穗。“怜穴蚁”写诗人对生命的恻隐之心，“许村童”写诗人对百姓的体恤之情。
落杵光辉白，除芒子粒红。	杵臼舂下的米粒洁白光亮，除去芒刺的稻谷子粒鲜红。写丰收之喜，色彩鲜明。
加餐可扶老，仓庾慰飘蓬。	这些粮食可以供老人加餐，满仓的稻谷慰藉了我这飘泊之人。“仓庾”指粮仓，“飘蓬”喻诗人飘泊无依。

四、注释

词语	注释
暂往	暂时前往。
白帝	白帝城，在今重庆奉节东。杜甫时居东屯，距白帝城不远。
复还	返回。
东屯	夔州地名，在白帝城东北。公孙述曾在此屯田，稻米为蜀地第一。杜甫大历二年秋迁居于此。
归田	辞官归隐，回归田园。
获稻	收割水稻。
筑场	筑造晒谷的场地。《诗经·豳风·七月》：“九月筑场圃。”
穴蚁	蚁穴中的蚂蚁。诗人筑场时怜惜蚂蚁无处安身，写其恻隐之心。
拾穗	捡拾遗落的谷穗。《礼记·王制》：“田者让畔，道不拾遗。”
落杵	以杵舂米。“杵”是舂米的圆木棒。
除芒	除掉谷粒上的芒刺。
仓庾	粮仓。“庾”指露天的谷堆。
飘蓬	飘飞的蓬草，喻诗人飘泊无依。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秋，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东屯期间。

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大历二年春，他从赤甲迁居瀼西，同年秋又从瀼西迁居东屯。东屯位于白帝城东北，地势平坦，水源充足，原是公孙述时期的屯田之所，稻米为蜀地第一。杜甫迁居东屯，是为了就近管理官府的百顷稻田。

诗中“复作归田去”表明诗人已决心归隐田园。他在《自瀼西荆扉且移居东屯茅屋四首》中写道：“人事伤蓬转，吾将守桂丛”，把东屯看作桃花源式的避乱之地。此诗正是他在东屯安顿下来后，记录秋收农事、表达归隐之志的作品。

六、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按“归田缘由—农事细节—丰收之喜—飘泊之慰”可分为四联：

首联（复作归田去，犹残获稻功）：开篇点题。诗人再次回到东屯田园，因为还有收割稻谷的农事没有完成。“复作”二字写出诗人多次往返于白帝城与东屯之间，“犹残”写出农事未完、责任在肩。

颔联（筑场怜穴蚁，拾穗许村童）：写农事中的仁者之心。筑造晒谷场时，诗人怜惜蚁穴中的蚂蚁；收割时，允许村里的孩童来捡拾遗落的谷穗。这一联体现了杜甫“万物一体之仁”的情怀——对蚂蚁尚存恻隐之心，对百姓更是体恤有加。清代沈德潜评此联“即‘寡妇之利’意”，语出《诗经》“彼有不获稚，此有不敛穧，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

颈联（落杵光辉白，除芒子粒红）：写丰收之喜。杵臼舂下的米粒洁白光亮，除去芒刺的稻谷子粒鲜红。这一联以鲜明的色彩写出丰收的景象，“白”与“红”对举，画面生动。

尾联（加餐可扶老，仓庾慰飘蓬）：以感慨收束。这些粮食可以供老人加餐，满仓的稻谷慰藉了诗人飘泊无依的心灵。末句“仓庾慰飘蓬”将丰收的喜悦与飘泊的辛酸融为一体，是杜甫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艺术特色：

以小见大，仁心毕现：颔联“筑场怜穴蚁，拾穗许村童”以农事中的两个细节，写出诗人对万物的仁爱之心。这种“以小事写大情”的笔法，在杜甫诗中屡见不鲜。
色彩鲜明，画面生动：颈联“落杵光辉白，除芒子粒红”以“白”“红”二字写出稻米的光泽与色彩，画面感极强，丰收的喜悦溢于言表。
语言简淡，意蕴深永：全诗语言朴实无华，但“复作归田去”五字写尽归隐之志，“仓庾慰飘蓬”五字写尽飘泊之慰。言浅情深，耐人寻味。
结构谨严，层层递进：首联写归田缘由，颔联写农事细节，颈联写丰收之喜，尾联写飘泊之慰。由事到情，由景到心，层层深入。

七、历代评点

“复作归田去，犹残获稻功。筑场怜穴蚁，拾穗许村童。落杵光辉白，除芒子粒红。加餐可扶老，仓庾慰飘蓬。”——此诗首联写“复还东屯”缘由：收稻。中二联写收稻过程。一是“筑场”，二是收割，三是除芒，四是落杵。次联意思是自己有爱心。三联意思是喜获丰收。末联感想。有这么多这么好的稻米，可以为老人加餐。看到满满的梁仓，使多年飘蓬的俺感到慰藉。——小河西《杜甫五律〈暂往白帝复还东屯〉读记》

“筑场怜穴蚁，拾穗许村童。即‘寡妇之利’意。”——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

“这首诗描绘了田园生活的美好场景，表达了诗人对简单生活的热爱和向往。诗中‘筑场怜穴蚁’的细节体现了诗人对生命的关怀，‘拾穗许村童’则表现了对儿童的体贴，折射出杜甫仁者的胸怀。”——华龙网

八、附：关于“仓庾”与“仓廪”的异文

此诗末句的“仓庾”，在部分版本中作“仓廪”。“庾”指露天的谷堆，“廪”指粮仓。两字意思相近，皆指储存粮食的地方。《诗经·楚茨》：“我仓既盈，我庾维亿。”毛传：“露积曰庾。” 无论是“仓庾”还是“仓廪”，都表达了丰收的喜悦和对飘泊生活的慰藉。通行本（《全唐诗》《杜诗详注》等）以“仓庾”为准。

九、附：杜甫夔州迁居轨迹

杜甫在夔州不到两年，多次迁居。此诗写于迁居东屯之后的秋收时节：

时间	居所	说明
大历元年（766年）春	夔州郭	初到夔州
大历元年（766年）秋	西阁	秋迁西阁
大历二年（767年）春	瀼西	从西阁迁居瀼西
大历二年（767年）秋	东屯	从瀼西迁居东屯，为管理稻田

东屯位于白帝城东北，地势平坦，水源充足。杜甫迁居东屯后，写下了《东屯月夜》《自瀼西荆扉且移居东屯茅屋四首》《东屯北崦》以及这首《暂往白帝复还东屯》等多首诗作。这些诗作记录了他在东屯的农耕生活与感时伤世之情，是研究杜甫晚年生活与心境的重要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