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孟仓曹将书觅土娄旧庄》〔唐〕杜甫

《凭孟仓曹将书觅土娄旧庄》

《凭孟仓曹将书觅土娄旧庄》

〔唐〕杜甫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孟仓曹（即孟十二）是杜甫在瀼西的邻居，此时将要赴洛阳参加“东选”。杜甫便托他携带书信，顺便帮忙寻找自己位于洛阳土娄的旧庄。

一、原文

平居丧乱后，不到洛阳岑。

为历云山问，无辞荆棘深。

北风黄叶下，南浦白头吟。

十载江湖客，茫茫迟暮心。

二、拼音版

《píng mèng cāng cáo jiāng shū mì tǔ lóu jiù zhuāng》

píng jū sāng luàn hòu， bú dào luò yáng cén。

平居丧乱后，不到洛阳岑。

wèi lì yún shān wèn， wú cí jīng jí shēn。

为历云山问，无辞荆棘深。

běi fēng huáng yè xià， nán pǔ bái tóu yín。

北风黄叶下，南浦白头吟。

shí zài jiāng hú kè， máng máng chí mù xīn。

十载江湖客，茫茫迟暮心。

三、意思说明

诗句	意思说明
平居丧乱后，不到洛阳岑。	自从安史之乱以后，我就再也没能回到洛阳平日所居之处。“平居”指平日居所，“洛阳岑”指洛阳一带的山丘，代指土娄旧庄。
为历云山问，无辞荆棘深。	为了遍历云山去寻访旧庄，请不要推辞荆棘丛生、道路艰险。“历”指遍历、寻访。
北风黄叶下，南浦白头吟。	如今北风呼啸，黄叶飘落；我这位白发老翁，只能在南国的江边独自吟唱。“南浦”借指送别之地，也代指诗人所在的夔州。
十载江湖客，茫茫迟暮心。	漂泊江湖已经十年，我这迟暮之人，心中满是茫茫无依的愁绪。“十载”指乾元二年（759年）杜甫弃官西行至大历二年（767年）的漂泊岁月。

四、注释

词语	注释
凭	托付、借助。
孟仓曹	即孟十二仓曹，杜甫在夔州瀼西的邻居。
将书	携带书信。
觅	寻找。
土娄	地名，在今河南洛阳附近。据韩愈《河南府王屋县尉毕君墓志铭》：“从葬偃师之土娄。” 土娄在偃师县，有杜甫先祖杜预等人的坟墓。
平居	平日居住的地方。
丧乱	指安史之乱（755-763年）及其后的战乱。
岑	山丘。
历问	遍历寻问。
南浦	南面的水边，常指送别之地。语出《楚辞·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 此处借指诗人所在的夔州。
白头吟	乐府曲名，此处借指诗人白发苍苍、独自吟唱。
十载江湖客	杜甫自乾元二年（759年）弃官西行，至大历二年（767年）已近十年，其间漂泊于秦州、成都、夔州等地。
迟暮心	晚年迟暮之人的心境。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东屯期间。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

孟仓曹即孟十二，是杜甫在瀼西的邻居，曾任都督府仓曹参军事。杜甫与之交往密切，在《孟氏》诗中赞其“养亲唯小园”，在《九月一日过孟十二仓曹、十四主簿兄弟》中与之结为忘年交。此时孟仓曹将赴洛阳参加“东选”（唐代在东都洛阳特设的选官考试），杜甫便托他携带书信，顺便帮忙寻找自己在洛阳土娄的旧庄。

土娄旧庄是杜甫在洛阳一带的居所，有杜预等先祖的坟墓。乾元二年（759年），杜甫弃官西行，此后长期漂泊于秦州、成都、夔州等地，再未能返回洛阳。此时他托孟仓曹寻访旧庄，表达了对故乡的深切思念和对先祖坟墓的牵挂。

六、整体赏析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按“述久未归之因—嘱托寻访—自叹身世—结以迟暮”可分为四联：

首联（平居丧乱后，不到洛阳岑）：开篇直述久未归乡之事实。从安史之乱至今，诗人再也没能回到洛阳土娄旧庄。“平居丧乱后”五字，概括了战乱以来十余年的漂泊生涯。

颔联（为历云山问，无辞荆棘深）：转入嘱托。“为历云山问”写诗人希望孟仓曹能遍访云山、寻找旧庄；“无辞荆棘深”写劝慰友人不必畏惧路途艰险。这一联语气恳切，既有对友人的信任，也有对旧庄的深切牵挂。

颈联（北风黄叶下，南浦白头吟）：写眼前之景与自身之态。北风呼啸，黄叶飘落，正是深秋时节的景象；诗人白发苍苍，独自在夔州江边吟唱。此联以景写情，北风黄叶的萧瑟，正是诗人迟暮心境的写照。

尾联（十载江湖客，茫茫迟暮心）：总括全诗。“十载江湖客”回顾诗人弃官以来的漂泊岁月，“茫茫迟暮心”写尽晚年漂泊无依的苍凉与迷茫。末句以“茫茫”二字收束，既有对归乡无望的无奈，也有对人生归宿的茫然。

艺术特色：

以小见大，意蕴深永：全诗从“托人寻旧庄”这一小事入手，却写出了诗人十余年的漂泊生涯和晚年迟暮的苍凉心境。短短四十字，承载了深厚的人生感慨。
对仗工整，声情并茂：颔联“为历云山问”对“无辞荆棘深”，颈联“北风黄叶下”对“南浦白头吟”，对仗工稳。尤以颈联为妙——北风对南浦，黄叶对白头，下对吟，一冷一暖，一物一人，写出了时空的阻隔与人生的沧桑。
“白头吟”一语双关：“白头吟”既是乐府曲名，也指诗人白发苍苍、独自吟唱。此语既切合诗人此时白发老翁的形象，也暗含《白头吟》本为弃妇之辞的悲怨色彩，含蓄深沉。
“茫茫”二字传神：尾联“茫茫迟暮心”以“茫茫”收束，既写归乡之路渺茫，也写人生归宿茫然，更写晚年心境苍茫。一字之复，余韵无穷。

历代评点：

“公送孟仓曹寄书访问旧庄也。言因乱而久不到洛阳山岑，今乞为涉云山，访问旧址，勿辞荆棘而深入可也。因思坟墓当北风叶落之时，不胜悲感，故送君南浦而赋白头吟。且年流落江湖，迟暮之心茫然无倚，未知得归旧庄，以扫我先墓否耶？”——《刻杜少陵先生诗分类集注》

“自战乱以后，俺再也没回洛阳平时所居的土娄村。为了寻访远离尘世之地，不辞荆棘重重道路艰辛。如今北风呼啸黄叶飞落，俺白发苍苍在南国江边长吟。一个漂泊江湖十载的迟暮之客，仍有一颗茫然的思归之心。”——小河西《杜甫五律〈凭孟仓曹将书觅土娄旧庄〉读记》

七、附：土娄旧庄

土娄，地名，在今河南洛阳偃师一带。据韩愈《河南府王屋县尉毕君墓志铭》：“从葬偃师之土娄。” 土娄有杜甫先祖杜预等人的坟墓。杜甫在《祭远祖当阳君文》中曾提到“远祖晋当阳侯”，即杜预。杜预的墓地在洛阳偃师，杜甫对先祖坟墓的牵挂，正是他思归洛阳的重要原因。

杜甫在《回棹》诗中写道：“清思汉水上，凉忆岘山巅。顺浪翻江日，回帆挂席年。……且欲凭飞鸟，因之寄远天。”同样是表达思归洛阳而不得的无奈。此诗“茫茫迟暮心”与《回棹》的“因之寄远天”异曲同工，都是杜甫晚年思乡之情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