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愁十二首》〔唐〕杜甫

《复愁十二首》

《复愁十二首》

〔唐〕杜甫

大历二年（767年）秋，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诗人以“复愁”为题，表达了对国事、家事、身世的深沉忧虑。这组诗语言简练，意蕴深厚，是杜甫晚年五言绝句的代表作。

一、原文

其一

人烟生处僻，虎迹过新蹄。

野鹘翻窥草，村船逆上溪。

其二

钓艇收缗尽，昏鸦接翅归。

月生初学扇，云细不成衣。

其三

万国尚戎马，故园今若何？

昔归相识少，早已战场多。

其四

身觉省郎在，家须农事归。

年深荒草径，老恐失柴扉。

其五

金丝镂箭镞，皂尾制旗竿。

一自风尘起，犹嗟行路难。

其六

胡虏何曾盛，干戈不肯休。

闾阎听小子，谈笑觅封侯。

其七

贞观铜牙弩，开元锦兽张。

花门小箭好，此物弃沙场。

其八

今日翔麟马，先宜驾鼓车。

无劳问河北，诸将角荣华。

其九

任转江淮粟，休添苑囿兵。

由来貔虎士，不满凤凰城。

其十

江上亦秋色，火云终不移。

巫山犹锦树，南国且黄鹂。

其十一

每恨陶彭泽，无钱对菊花。

如今九日至，自觉酒须赊。

其十二

病减诗仍拙，吟多意有馀。

莫看江总老，犹被赏时鱼。

二、拼音版

qí yī

rén yān shēng chù pì， hǔ jì guò xīn tí。

人烟生处僻，虎迹过新蹄。

yě gǔ fān kuī cǎo， cūn chuán nì shàng xī。

野鹘翻窥草，村船逆上溪。

qí èr

diào tǐng shōu mín jìn， hūn yā jiē chì guī。

钓艇收缗尽，昏鸦接翅归。

yuè shēng chū xué shàn， yún xì bù chéng yī。

月生初学扇，云细不成衣。

qí sān

wàn guó shàng róng mǎ， gù yuán jīn ruò hé？

万国尚戎马，故园今若何？

xī guī xiāng shí shǎo， zǎo yǐ zhàn chǎng duō。

昔归相识少，早已战场多。

qí sì

shēn jué shěng láng zài， jiā xū nóng shì guī。

身觉省郎在，家须农事归。

nián shēn huāng cǎo jìng， lǎo kǒng shī chái fēi。

年深荒草径，老恐失柴扉。

qí wǔ

jīn sī lòu jiàn zú， zào wěi zhì qí gān。

金丝镂箭镞，皂尾制旗竿。

yī zì fēng chén qǐ， yóu jiē xíng lù nán。

一自风尘起，犹嗟行路难。

qí liù

hú lǔ hé céng shèng， gān gē bù kěn xiū。

胡虏何曾盛，干戈不肯休。

lǘ yán tīng xiǎo zi， tán xiào mì fēng hóu。

闾阎听小子，谈笑觅封侯。

qí qī

zhēn guàn tóng yá nǔ， kāi yuán jǐn shòu zhāng。

贞观铜牙弩，开元锦兽张。

huā mén xiǎo jiàn hǎo， cǐ wù qì shā chǎng。

花门小箭好，此物弃沙场。

qí bā

jīn rì xiáng lín mǎ， xiān yí jià gǔ chē。

今日翔麟马，先宜驾鼓车。

wú láo wèn hé běi， zhū jiàng jiǎo róng huá。

无劳问河北，诸将角荣华。

qí jiǔ

rèn zhuǎn jiāng huái sù， xiū tiān yuàn yòu bīng。

任转江淮粟，休添苑囿兵。

yóu lái pí hǔ shì， bù mǎn fèng huáng chéng。

由来貔虎士，不满凤凰城。

qí shí

jiāng shàng yì qiū sè， huǒ yún zhōng bù yí。

江上亦秋色，火云终不移。

wū shān yóu jǐn shù， nán guó qiě huáng lí。

巫山犹锦树，南国且黄鹂。

qí shí yī

měi hèn táo péng zé， wú qián duì jú huā。

每恨陶彭泽，无钱对菊花。

rú jīn jiǔ rì zhì， zì jué jiǔ xū shē。

如今九日至，自觉酒须赊。

qí shí èr

bìng jiǎn shī réng zhuō， yín duō yì yǒu yú。

病减诗仍拙，吟多意有馀。

mò kàn jiāng zǒng lǎo， yóu bèi shǎng shí yú。

莫看江总老，犹被赏时鱼。

三、意思说明

其一：写夔州荒僻

诗句	意思说明
人烟生处僻，虎迹过新蹄。	人烟稀少，地处偏僻；老虎经过，留下新鲜的蹄印。写夔州山野的荒凉与危险。
野鹘翻窥草，村船逆上溪。	野鹘翻飞，窥视草丛中的猎物；村船逆流，艰难地向上游行驶。写动物之警觉、行船之艰难。

其二：写秋日暮景

诗句	意思说明
钓艇收缗尽，昏鸦接翅归。	钓鱼的小船收起了钓线，昏鸦一只接一只地飞回巢中。写傍晚时分的宁静。
月生初学扇，云细不成衣。	初生的月亮像刚刚打开的扇子，纤细的云彩薄得不能做成衣裳。写新月之形、云彩之薄。

其三：叹故园战乱

诗句	意思说明
万国尚戎马，故园今若何？	天下还在战乱之中，故乡现在怎么样了？“万国”指天下，“戎马”代指战乱。
昔归相识少，早已战场多。	以前回去时相识的人已经很少，如今更是处处战场。写对故乡的忧思。

其四：自叹衰老

诗句	意思说明
身觉省郎在，家须农事归。	自己虽觉还挂着省郎的官职，家中却需要靠农事来维持生计。写有官无禄、躬耕自给。
年深荒草径，老恐失柴扉。	年深日久，草径荒芜；年老体衰，恐怕连柴门都找不到。写年久失修、老病之态。

其五：叹兵器废弃

诗句	意思说明
金丝镂箭镞，皂尾制旗竿。	金丝镂刻的箭镞，黑色羽毛制成的旗竿。写兵器之精良。
一自风尘起，犹嗟行路难。	自从战乱兴起以来，仍然感叹行路艰难。“风尘”指战乱。

其六：刺少年谈兵

诗句	意思说明
胡虏何曾盛，干戈不肯休。	胡虏何曾真正强盛？只是战乱不肯停息罢了。
闾阎听小子，谈笑觅封侯。	乡里间听凭年轻人谈笑之间就想要觅取封侯。讽刺少年轻言兵事、不知战争之残酷。

其七：叹军备废弛

诗句	意思说明
贞观铜牙弩，开元锦兽张。	贞观年间的铜牙强弩，开元时期的锦兽旗帜。写盛唐时精良的军备。
花门小箭好，此物弃沙场。	花门的轻便小箭虽好，但贞观、开元的精良兵器却被弃置沙场。感叹军备废弛。

其八：刺诸将争功

诗句	意思说明
今日翔麟马，先宜驾鼓车。	今日的翔麟马（骏马），应先用来驾鼓车（载鼓之车），而不应驰骋疆场。
无劳问河北，诸将角荣华。	不必问河北之事，诸将只顾争权夺利、追逐荣华。“角荣华”指争相炫耀富贵。

其九：讽朝廷养兵

诗句	意思说明
任转江淮粟，休添苑囿兵。	任凭江淮的粮食转运，不要再增加宫廷禁卫的士兵。“苑囿兵”指禁军。
由来貔虎士，不满凤凰城。	从来勇猛的将士，不满于守卫京城。“貔虎士”指勇猛的士兵，“凤凰城”指京城。

其十：写夔州秋景

诗句	意思说明
江上亦秋色，火云终不移。	江上也是秋色一片，赤红的云彩始终不散。“火云”指赤云。
巫山犹锦树，南国且黄鹂。	巫山上还有如锦的树木，南国还有黄鹂在鸣叫。写夔州秋色仍如春景。

其十一：叹无钱买酒

诗句	意思说明
每恨陶彭泽，无钱对菊花。	常常遗憾陶渊明（曾任彭泽令）无钱买酒，只能面对菊花。
如今九日至，自觉酒须赊。	如今重阳节又到了，自觉又要赊酒过节。写自己与陶渊明同病相怜。

其十二：自叹老病

诗句	意思说明
病减诗仍拙，吟多意有馀。	病稍减，诗却仍拙劣；吟咏虽多，意蕴尚有馀。自谦诗才不足。
莫看江总老，犹被赏时鱼。	别看江总老了，他还曾受到赏识、佩鱼袋。用江总典，自叹年老而无所遇。

四、注释

词语	注释
野鹘	一种猛禽。
缗	钓鱼的线。
省郎	尚书省郎官。杜甫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属省郎。
闾阎	里巷、乡里。
贞观	唐太宗年号（627-649年），唐朝盛世。
开元	唐玄宗年号（713-741年），唐朝盛世。
花门	回纥，唐代西北少数民族。
翔麟马	唐太宗十骏之一，名“翔麟”。
凤凰城	指京城长安。
陶彭泽	陶渊明，曾为彭泽令。
江总	南朝诗人，陈后主时任尚书令，后入隋。
赏时鱼	唐代五品以上官员佩鱼袋。杜甫曾任省郎，应佩鱼。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秋，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瀼西期间。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此时他已在瀼西定居，生活相对安定，但忧国忧民之情始终未减。

这组诗共十二首，内容广泛，既有对夔州荒僻环境的描写（其一、其二、其十），也有对故乡战乱的忧思（其三），对自身老病的感叹（其四、其十二），更有对时局的批判——讽刺少年轻言兵事（其六），感叹军备废弛（其七），刺诸将争权夺利（其八），讽朝廷养兵不当（其九）。这组诗是杜甫晚年五言绝句的代表作，语言简练，意蕴深厚。

六、整体赏析

内容分类：

类别	诗篇	主要内容
夔州风物	其一、其二、其十	写夔州荒僻与秋景
家国忧思	其三、其五、其六	叹故园战乱、行路艰难、少年谈兵
时局批判	其七、其八、其九	刺军备废弛、诸将争功、朝廷养兵
身世之感	其四、其十一、其十二	自叹衰老、无钱买酒、诗才拙劣

艺术特色：

五绝组诗，言简意赅：这组诗以五言绝句的形式，用最简练的语言表达了最丰富的内容。每首诗四句二十字，却各有侧重，合起来构成一幅完整的夔州生活画卷。
以小见大，寓意深远：如“钓艇收缗尽，昏鸦接翅归”写傍晚之景，暗含归隐之思；“闾阎听小子，谈笑觅封侯”刺少年轻言兵事，暗含对战争的批判。
对比鲜明：如“贞观铜牙弩，开元锦兽张”与“花门小箭好，此物弃沙场”对比，感叹军备废弛；“每恨陶彭泽，无钱对菊花”与“如今九日至，自觉酒须赊”对比，自叹贫困。
语言简练，意蕴深厚：这组诗语言朴实无华，但“月生初学扇，云细不成衣”十字，写尽新月之形、云彩之薄；“一自风尘起，犹嗟行路难”十字，写尽战乱之苦。

历代评点：

“《复愁十二首》是杜甫晚年五言绝句的代表作，语言简练，意蕴深厚，反映了诗人对国家命运、个人身世的深沉忧虑。”——百度百科

“月生初学扇，云细不成衣”——此联写新月如扇、云薄如衣，比喻新奇，是杜甫五绝中的名句。

“每恨陶彭泽，无钱对菊花。如今九日至，自觉酒须赊。”——末二句写重阳无酒，与陶渊明同病相怜，自嘲中见无奈。

“病减诗仍拙，吟多意有馀。莫看江总老，犹被赏时鱼。”——自叹老病，诗才拙劣，而江总老犹被赏，暗含对朝廷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