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竹（并序）–唐·元稹

【序】

昔乐天赠予诗云：“无波古井水，有节秋竹竿。”予秋来种竹厅下，因而有怀，聊书十韵。

【诗】

昔公怜我直，比之秋竹竿。

秋来苦相忆，种竹厅前看。

失地颜色改，伤根枝叶残。

清风犹淅淅，高节空团团。

鸣蝉聒暮景，跳蛙集幽阑。

尘土复昼夜，梢云良独难。

丹丘信云远，安得临仙坛。

瘴江冬草绿，何人惊岁寒。

可怜亭亭干，一一青琅玕。

孤凤竟不至，坐伤时节阑。

重点读音说明

1. 乐天：Lè tiān，白居易的字。
2. 赠予：zèng yǔ，赠送给我。“予”此处是第二人称代词“我”。
3. 淅淅：xī xī，拟声词，形容清风声。
4. 聒：guā，声音嘈杂扰人。
5. 阑：lán，栏杆；也指将尽（如“时节阑”）。
6. 梢云：shāo yún，指竹梢触及云彩。
7. 丹丘：dān qiū，传说中神仙居住之地。
8. 瘴江：zhàng jiāng，弥漫瘴气的江河，常指南方贬谪之地。
9. 琅玕：láng gān，似珠玉的美石，喻竹的青翠与珍贵。
10. 干：gàn，指竹的主干，读第四声。
11. 坐：zuò，副词，空、徒然。

注释与解析

1. 序言解读

• 乐天：白居易，字乐天，元稹挚友。
• “无波古井水，有节秋竹竿”：出自白居易《赠元稹》诗，以“古井无波”喻元稹心境平静深沉，以“秋竹有节”赞其品格坚贞刚直。此序点明种竹的起因是怀念白居易的赠诗，欲以竹自喻、自勉。

2. 诗句分层赏析

• 忆友与种竹（1-4句）：因白居易以“秋竹”相赞，故特于秋日种竹厅前，以竹为友情的象征与人格的投射。
• 竹之困境（5-10句）：
  • “失地”“伤根”写竹移植后的凋残，隐喻自身宦途失意、遭受挫折。
  • “清风淅淅”“高节团团”言竹虽残而风骨犹存，喻己节操未改。
  • “鸣蝉”“跳蛙”以喧闹虫蛙反衬竹的孤寂，“尘土”“梢云”写竹处污浊环境而难展凌云之志。
• 孤寂与期盼（11-16句）：
  • “丹丘”指仙境，暗喻理想遥远；“瘴江”指贬谪之地（元稹曾贬江陵），叹无人理解自己的岁寒之操。
  • 末四句赞竹干挺拔如“青琅玕”（美石），然孤凤（喻知己或贤君）不至，空伤时光流逝，表达对知音（白居易）的深切思念与对自身际遇的无奈。

3. 核心主题

• 以竹喻人：全诗借竹的“伤根”“残叶”写自身贬谪之痛，以竹的“高节”“亭亭干”言志，彰显逆境中坚守节操的品格。
• 友情书写：将种竹与白居易的赠诗紧密联系，竹成为二人精神共鸣的载体。
• 孤愤情怀：“孤凤不至”暗含对朝廷不纳忠贞、世无知音的悲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