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小竖锄斫舍北果林枝蔓荒秽净讫移床三首》〔唐〕杜甫

《课小竖锄斫舍北果林枝蔓荒秽净讫移床三首》

《课小竖锄斫舍北果林枝蔓荒秽净讫移床三首》

〔唐〕杜甫

大历二年（767年）秋，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瀼西期间。诗人督促小仆人清理舍北果林的荒秽，并将胡床移至林中，写下这三首五言律诗。诗题中“课”意为督促，“小竖”指小仆人。

一、原文

其一

病枕依茅栋，荒锄净果林。

背堂资僻远，在野兴清深。

山雉防求敌，江猿应独吟。

泄云高不去，隐几亦无心。

其二

众壑生寒早，长林卷雾齐。

青虫悬就日，朱果落封泥。

薄俗防人面，全身学马蹄。

吟诗坐回首，随意葛巾低。

其三

篱弱门何向，沙虚岸只摧。

日斜鱼更食，客散鸟还来。

寒水光难定，秋山响易哀。

天涯稍曛黑，倚杖更裴回。

二、拼音版

qí yī

bìng zhěn yī máo dòng， huāng chú jìng guǒ lín。

病枕依茅栋，荒锄净果林。

bèi táng zī pì yuǎn， zài yě xìng qīng shēn。

背堂资僻远，在野兴清深。

shān zhì fáng qiú dí， jiāng yuán yìng dú yín。

山雉防求敌，江猿应独吟。

xiè yún gāo bù qù， yǐn jǐ yì wú xīn。

泄云高不去，隐几亦无心。

qí èr

zhòng hè shēng hán zǎo， cháng lín juǎn wù qí。

众壑生寒早，长林卷雾齐。

qīng chóng xuán jiù rì， zhū guǒ luò fēng ní。

青虫悬就日，朱果落封泥。

báo sú fáng rén miàn， quán shēn xué mǎ tí。

薄俗防人面，全身学马蹄。

yín shī zuò huí shǒu， suí yì gé jīn dī。

吟诗坐回首，随意葛巾低。

qí sān

lí ruò mén hé xiàng， shā xū àn zhǐ cuī。

篱弱门何向，沙虚岸只摧。

rì xié yú gèng shí， kè sàn niǎo hái lái。

日斜鱼更食，客散鸟还来。

hán shuǐ guāng nán dìng， qiū shān xiǎng yì āi。

寒水光难定，秋山响易哀。

tiān yá shāo xūn hēi， yǐ zhàng gèng péi huí。

天涯稍曛黑，倚杖更裴回。

三、意思说明

其一：移床果林，清兴自适

诗句	意思说明
病枕依茅栋，荒锄净果林。	我卧病在茅屋中，让仆人用锄头清理舍北果林的荒秽。“病枕”写诗人卧病，“荒锄”指锄草的工具。
背堂资僻远，在野兴清深。	果林背靠草堂，取其僻远之境，使我在野的兴致更加清净幽深。“资”意为借助。
山雉防求敌，江猿应独吟。	野鸡提防着寻找敌手，江边的猿猴应和着我的独吟。写果林中所见所闻。
泄云高不去，隐几亦无心。	飘散的浮云高高飘浮不去，我靠着几案也如浮云般无心离去。“隐几”指凭靠几案。末句写闲适无心之境。

其二：秋晨林景，避世全身

诗句	意思说明
众壑生寒早，长林卷雾齐。	众多山谷中寒气来得早，高大的树林间晨雾如被卷起般整齐消散。“卷雾齐”状林间晓气如画。
青虫悬就日，朱果落封泥。	青色的虫子悬挂枝头迎向阳光，红色的果实坠落沾上封裹的泥土。写果林细微之景。
薄俗防人面，全身学马蹄。	世俗浅薄，要提防人面兽心之徒；保全自身，应学习马蹄踏霜雪的本领。《庄子·马蹄》以马蹄喻真性。
吟诗坐回首，随意葛巾低。	坐在胡床上吟诗，不时回首四顾，任由葛布头巾随意低垂。写闲适萧散之态。

其三：日暮徘徊，忧思难遣

诗句	意思说明
篱弱门何向，沙虚岸只摧。	篱笆稀疏，不知门朝向何处；沙岸虚浮，常常崩塌摧坏。写果林环境的荒僻。
日斜鱼更食，客散鸟还来。	太阳西斜，鱼儿忙着觅食；客人散去，鸟儿仍然飞来。写日暮时分的生机。
寒水光难定，秋山响易哀。	寒冷的江水波光闪烁不定，秋天的山野响声容易生悲。
天涯稍曛黑，倚杖更裴回。	天边渐渐昏暗，我拄着拐杖久久徘徊。“裴回”同“徘徊”，写出内心的犹豫与牵挂。

四、注释

词语	注释
课	督促、命令。
小竖	小童仆。
锄斫	锄草砍伐。
泄云	飘散的云。左思《魏都赋》：“穷岫泄云，日月恒翳。”
隐几	靠着几案。《庄子·齐物论》：“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仰天而嘘。”
长林	高大的树林，常喻隐者居处。嵇康《琴赋》：“背长林，翳华芝。”
封泥	泥土封裹，指果实落地沾泥。
薄俗	轻薄浮薄的世俗。《汉书·匈奴传》：“夷狄之人贪而好利，人面兽心。”
马蹄	《庄子·马蹄》：“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喻回归真性、避世全生。
葛巾	葛布头巾。《宋书·陶潜传》：“郡将候潜，值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
裴回	同“徘徊”。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秋，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瀼西期间。杜甫于大历元年（766年）到达夔州，在此居住约两年。此时他已在瀼西定居，拥有自己的果园（“甘林”）。诗中“舍北果林”即指瀼西草堂北面的果园。

诗题中的“课”字，意为督促、命令。杜甫让家中童仆清理果园的荒秽，并将胡床（可折叠的坐具）移至林中，在病中寻求一份清兴。三首诗分别写移床果林之由（其一）、秋晨林景与避世之思（其二）、日暮徘徊与忧思难遣（其三）。

六、整体赏析

其一：移床果林，清兴自适

首联“病枕依茅栋，荒锄净果林”点题。杜甫卧病在床，却让仆人清理果林，将胡床移至林中。颔联“背堂资僻远，在野兴清深”写移床之因——取其僻远，使“在野”之兴更清深。颈联“山雉防求敌，江猿应独吟”写果林所见所闻，亦有寓意（防敌如防世患）。尾联“泄云高不去，隐几亦无心”以浮云自比，写闲适无心之境。

其二：秋晨林景，避世全身

首联“众壑生寒早，长林卷雾齐”写秋晨之景，寒气早生，晨雾齐卷。“卷雾齐”三字状林间晓气如画。颔联“青虫悬就日，朱果落封泥”写细微之景，青虫向日，朱果入泥。颈联“薄俗防人面，全身学马蹄”由景入情——世俗浅薄，须防人面兽心；保全自身，当学马蹄踏霜雪（《庄子·马蹄》喻回归真性）。尾联“吟诗坐回首，随意葛巾低”写闲适萧散之态。

其三：日暮徘徊，忧思难遣

首联“篱弱门何向，沙虚岸只摧”写果林环境的荒僻与脆弱。颔联“日斜鱼更食，客散鸟还来”写日暮时分的生机，鱼鸟忘机。颈联“寒水光难定，秋山响易哀”以景写情，波光不定，秋响易哀。尾联“天涯稍曛黑，倚杖更裴回”写诗人倚杖徘徊，既有对林居生活的留恋，也有对远方的牵挂。

艺术特色

组诗结构，意脉贯通：三首诗从移床果林写起，到秋晨林景，再到日暮徘徊，层层递进。首章落于“无心”，次章落于“随意”，末章落于“裴回”——既有闲适自得，也有忧思难遣。
语言简淡，意蕴深厚：全诗语言朴实无华，但“泄云高不去，隐几亦无心”十字写尽无心之境；“薄俗防人面，全身学马蹄”十字写尽避世之思；“天涯稍曛黑，倚杖更裴回”十字写尽徘徊之态。
情景交融，寓意丰富：诗中“山雉防求敌”有防世之喻，“青虫悬就日”有向日之思，“朱果落封泥”有沦落之悲。景中有情，情中有寓。
用典自然：“马蹄”用《庄子》典，“葛巾”用陶潜典，皆融入诗中，不觉堆砌。

历代评点

“此诗写景清绝，‘卷雾齐’三字奇警，状林间晓气如画。”——仇兆鳌《杜诗详注》

“‘防人面’‘学马蹄’，语极沉痛。非真有避世之志，实由伤时而托之遁辞也。”——浦起龙《读杜心解》

“结处‘葛巾低’，写出野老萧闲之致，而胸怀可见。”——杨伦《杜诗镜铨》

“少陵入蜀后诗，多写闲适，而忧愤弥深。如此类，表面恬澹，中藏激楚。”——沈德潜《唐诗别裁》

七、附：创作地点与时间

关于此诗的创作地点，存在两种说法：

说法	地点	依据
一说	成都草堂	部分资料认为作于成都草堂时期
二说	夔州瀼西	多数资料据杜甫行踪考证，大历二年（767年）在瀼西

从诗中所写“众壑生寒早，长林卷雾齐”的夔州秋景，及杜甫大历二年在瀼西的生活经历来看，当为夔州瀼西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