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峡敝庐奉赠侍御四舅别之澧朗》〔唐〕杜甫

《巫峡敝庐奉赠侍御四舅别之澧朗》

〔唐〕杜甫

江城秋日落，山鬼闭门中。

行李淹吾舅，诛茅问老翁。

赤眉犹世乱，青眼只途穷。

传语桃源客，人今出处同。

《wū xiá bì lú fèng zèng shì yù sì jiù bié zhī lǐ lǎng》

〔táng〕 dù fǔ

jiāng chéng qiū rì luò， shān guǐ bì mén zhōng。

江城秋日落，山鬼闭门中。

xíng lǐ yān wú jiù， zhū máo wèn lǎo wēng。

行李淹吾舅，诛茅问老翁。

chì méi yóu shì luàn， qīng yǎn zhǐ tú qióng。

赤眉犹世乱，青眼只途穷。

chuán yǔ táo yuán kè， rén jīn chū chù tóng。

传语桃源客，人今出处同。

诗句	意思说明
江城秋日落，山鬼闭门中。	夔州江城的秋日夕阳落下，我如同山鬼一般幽居闭门。以“山鬼”自喻离群索居、孤独寂寞。
行李淹吾舅，诛茅问老翁。	四舅行旅途中停留于夔州，特意来我这茅屋中探望。“行李”指行旅之人，“诛茅”指结庐安居。
赤眉犹世乱，青眼只途穷。	当世仍有如赤眉军一样的战乱（指崔旰等蜀中军阀），我虽有阮籍的青眼待人，却仍难免穷途之哭。
传语桃源客，人今出处同。	请四舅传话给桃源（朗州武陵）的隐士们，如今出仕与归隐，其实并无不同。末句以无奈之语收束。

词语	注释
巫峡敝庐	杜甫在夔州瀼西的草堂，自谦“敝庐”。
侍御四舅	杜甫的四舅，名不详，时任侍御（监察御史）。
澧朗	澧州和朗州，今湖南常德一带。
山鬼	屈原《九歌》中有《山鬼》篇，此处杜甫自喻离群索居。一说指山精鬼怪，喻环境荒僻。
行李	行旅、行旅之人。
淹	停留、滞留。
诛茅	铲除茅草，指结庐安居。屈原《卜居》：“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
赤眉	西汉末年樊崇领导的农民起义军，以赤色涂眉为标志，此处借指蜀中崔旰等军阀叛乱。
青眼	阮籍能为青白眼，青眼表示对人喜爱或尊重。典出《晋书·阮籍传》。
途穷	阮籍“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喻走投无路。
桃源客	指桃花源中的人，朗州武陵正是桃花源所在地。陶渊明《桃花源记》写武陵人发现桃花源。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秋，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瀼西草堂期间。

杜甫的四舅（时任侍御史）从外地前往澧州、朗州（今湖南常德一带），途中经过夔州，特意来瀼西探望杜甫。当时蜀中崔旰等军阀仍在混战，“赤眉犹世乱”正指此乱局。杜甫漂泊异乡、穷愁潦倒，与四舅短暂相会之后又要分别，故作此诗送别。

诗中“传语桃源客”一句，点明朗州正是桃花源所在地。杜甫请四舅代他向桃源隐士传话，表达了自己对乱世避居的向往，但末句“人今出处同”又透出无奈——在乱世中，出仕与归隐其实并无差别。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按“自况—喜舅来访—感时—寄意”可分为四联：

首联（江城秋日落，山鬼闭门中）：自述居所之荒僻、心境之孤寂。以“山鬼”自喻，既呼应巫峡的幽深环境，也暗含屈原《九歌》中“山鬼”的孤独与幽怨。
颔联（行李淹吾舅，诛茅问老翁）：写四舅来访。四舅行旅途中专程停留，来茅屋中探望诗人。“诛茅”呼应首联的“敝庐”，自谦简陋，而“问老翁”三字写出舅甥间的亲切。
颈联（赤眉犹世乱，青眼只途穷）：感时伤世。上句写世道仍乱，下句写自身困顿。诗人自比阮籍——虽有青眼待人，却仍不免“途穷之哭”。
尾联（传语桃源客，人今出处同）：寄意收束。四舅将去的朗州是桃花源所在地，诗人请四舅代传口信：如今乱世之中，出仕与归隐其实并无不同。末句以无奈之语作结，含蓄深沉。

艺术特色：

以“山鬼”自喻，奇崛有力：开篇以《九歌》中的“山鬼”自喻，既写出夔州山居的幽僻荒凉，也暗含屈原式的孤愤与哀怨。这一意象在杜诗中极为罕见，足见其此时心境的特殊。
用典精切，意蕴深厚：诗中连用三典——“山鬼”出自《九歌》，“赤眉”借指乱世，“青眼途穷”用阮籍事。三典环环相扣，将诗人的处境、时局、心境融为一体。
“出处同”的无奈与超脱：末句“人今出处同”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出处”指出仕与归隐，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但在乱世之中，无论出仕还是归隐，结局并无不同——都不过是苟全性命罢了。这既是自宽，也是对时局的深沉叹息。
语言简淡，情感真挚：全诗语言质朴，无华丽辞藻，但“行李淹吾舅，诛茅问老翁”十字，写尽舅甥相见的亲情与杜甫处境的清贫，语浅情深。

历代评点：

“此诗当是大历二年(767)秋在夔州瀼西草堂所作。一天傍晚，杜甫的四舅枉驾来访，随即又要去澧州、朗州，杜甫作诗送别。诗中抒发了羁旅穷愁之慨和欲往桃源避居的思想感情。”——华龙网

“四舅旅途淹留夔州，来茅屋拜访。世道仍像赤眉乱世，俺像阮籍一样青眼途穷。请告诉桃花源的住客，如今进不进桃花源或出仕和退隐都相同。”——小河西

“尾联‘传语桃源客，人今出处同。’诗人希望舅父能够将此情此景传达给桃源的客人，表达了自己对桃源生活的向往和对美好未来的期待。”——古诗集网

杜甫的四舅，名不详，时任侍御史（从六品下），故称“侍御四舅”。杜甫母亲姓崔，四舅应为崔氏家族成员。

大历二年（767年），四舅从外地前往澧州、朗州（今湖南常德），途经夔州时专程来瀼西看望杜甫。杜甫在诗中自谦“老翁”，可见当时已年近花甲，而四舅或许较为年轻。

朗州武陵是陶渊明《桃花源记》的发生地，诗中“桃源客”正指此。杜甫请四舅向桃源隐士传话，既有对避世隐居的向往，也暗含乱世中无处可逃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