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惠二归故居》/《闻惠二过东溪特一送》〔唐〕杜甫

《送惠二归故居》/《闻惠二过东溪特一送》

〔唐〕杜甫

惠子白驹瘦，归溪唯病身。

皇天无老眼，空谷滞斯人。

崖蜜松花熟，山杯竹叶新。

柴门了无事，黄绮未称臣。

《sòng huì èr guī gù jū》

〔táng〕 dù fǔ

huì zǐ bái jū shòu， guī xī wéi bìng shēn。

惠子白驹瘦，归溪唯病身。

huáng tiān wú lǎo yǎn， kōng gǔ zhì sī rén。

皇天无老眼，空谷滞斯人。

yá mì sōng huā shú， shān bēi zhú yè xīn。

崖蜜松花熟，山杯竹叶新。

chái mén liǎo wú shì， huáng qǐ wèi chēng chén。

柴门了无事，黄绮未称臣。

诗句	意思说明
惠子白驹瘦，归溪唯病身。	惠二如白驹般清瘦，归隐溪边时只有多病之身。“白驹”典出《诗经》“皎皎白驹，食我场苗”，喻贤才隐居。“瘦”既写马瘦，亦暗喻友人清贫潦倒。
皇天无老眼，空谷滞斯人。	老天爷没有长眼睛，竟让这样的贤才滞留在空谷之中。此句为愤激之语，慨叹天道不公、贤才遭弃。“皇天无老眼”后演变为成语。
崖蜜松花熟，山杯竹叶新。	悬崖上的蜂蜜与松花已然成熟，山中的竹叶青酒也新酿而成。写归隐生活的清幽与闲适——有蜜可食、有酒可饮。
柴门了无事，黄绮未称臣。	柴门之内了无俗事牵挂，如同商山四皓（黄绮）一般，不为臣子、不受世俗羁绊。“黄绮”指夏黄公和绮里季，商山四皓中的二人，隐居不仕。

四、注释

词语	注释
惠二	杜甫友人，名不详，排行第二。
白驹	《诗经·小雅·白驹》：“皎皎白驹，食我场苗。”本为留客之诗，后以“白驹”喻贤者隐居。
归溪	归隐溪边。指惠二归隐之处。
皇天无老眼	愤慨上天不公之语，后演变为成语，意为“老天爷没有长眼睛”。
空谷	空旷的山谷，指偏僻的隐居之地。
滞	滞留、困居。
斯人	此人，指惠二。
崖蜜	悬崖上野蜂所酿的蜜。
山杯	山野之人饮酒用的杯子，泛指隐士的酒具。
竹叶	竹叶青酒。
柴门	柴扉，指简陋的居所。
黄绮	夏黄公与绮里季，商山四皓中的二人。汉初隐居商山，不应高祖征召。
未称臣	不为臣子，指不受世俗官职的束缚。

此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年），杜甫时年五十六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惠二是杜甫的友人，此时因病归隐东溪。杜甫特作此诗相送，诗中“惠子白驹瘦，归溪唯病身”既写友人清贫潦倒之状，亦暗含对贤才遭弃的怜惜。

此诗在吴若本《杜工部集》中被列为逸诗（即正集未收之诗），题作《送惠二归故居》，亦作《闻惠二过东溪特一送》。宋代刘斯立从管城人家虫蛀的册子中辑得，后经李祁校书、陈恬传述，才得以流传至今。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三层：

首联（惠子白驹瘦，归溪唯病身）：写友人之清贫潦倒。“白驹”用《诗经》典故，喻贤才隐居；“瘦”字既写马瘦，亦暗写人贫，一语双关。
颔联（皇天无老眼，空谷滞斯人）：抒发愤慨。上天不公，竟让贤才困居空谷。此句是杜甫对友人遭遇的不平之鸣，也是他晚年对自身命运的感慨。
颈联、尾联（崖蜜松花熟……黄绮未称臣）：转写归隐生活的清幽闲适。崖蜜可食、竹叶可饮，柴门之内了无俗事，如同商山四皓般自由自在。这是对友人的宽慰，也是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艺术特色：

“白驹”典一语双关：《诗经·白驹》本是留客之诗，此处反用其意——友人如白驹般清瘦，归隐溪边，暗含对贤才流落的慨叹。“瘦”字写马，亦是写人，极见功力。
“皇天无老眼”的愤激之语：此句是杜甫少见的愤世之语，直斥天道不公。全诗前半悲慨、后半闲适，形成鲜明的情感对比。清代浦起龙《读杜心解》评此诗：“前四句以愤激写其人之穷，后四句以旷达写其人之志。”
以典故收束，境界超脱：尾联“黄绮未称臣”用商山四皓典故，既赞美友人不慕荣利的高洁品格，也暗含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这种以典故收束的写法，使全诗在悲慨之中归于超脱。

历代评点：

“‘皇天无老眼’四句，愤懑之极，却以‘崖蜜’、‘山杯’作解脱语，愈见沉郁。”——浦起龙《读杜心解》

“惠子白驹瘦，归溪唯病身——‘白驹’用《诗》‘皎皎白驹’之典，喻贤者之隐；‘瘦’字写马，亦写人，一语双关。”——仇兆鳌《杜诗详注》

“皇天无老眼，空谷滞斯人——此成语出处，表达对世事不公的愤懑之情。”——《汉语成语大辞典》

“皇天无老眼”后演变为成语，意为“老天爷没有长眼睛”，旧时常被用作对世事不公的愤懑之语。宋代陆游《夜饮》亦有“莫恨皇天无老眼，请看白骨有青苔”之句，进一步强化了其悲愤色彩。

此诗在《全唐诗》中收入卷234，题作《闻惠二过东溪特一送》，诗题下注：“一作送惠二归故居，一作惠子过东溪。以下七首，吴若本逸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