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阁口号呈元二十一》〔唐〕杜甫

《西阁口号呈元二十一》

〔唐〕杜甫

山木抱云稠，寒江绕上头。

雪崖才变石，风幔不依楼。

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

看君话王室，感动几销忧。

《西阁口号呈元二十一》

〔táng〕 dù fǔ

shān mù bào yún chóu， hán jiāng rào shàng tóu。

山木抱云稠，寒江绕上头。

xuě yá cái biàn shí， fēng màn bù yī lóu。

雪崖才变石，风幔不依楼。

shè jì kān liú tì， ān wēi zài yùn chóu。

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

kàn jūn huà wáng shì， gǎn dòng jǐ xiāo yōu。

看君话王室，感动几销忧。

诗句	意思说明
山木抱云稠，寒江绕上头。	山间的树木被浓密的云雾紧紧环绕，寒冷的江水围绕着山城的上头奔流。“抱云稠”写云雾之浓密，“上头”指西阁所在的山上。
雪崖才变石，风幔不依楼。	积雪覆盖的石崖刚刚变成（露出）石头的本色，挡风的帷幔飘动不定，似乎不愿依附在楼阁之上。“才”字写出冬去春来、冰雪初融的动态。
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	国家社稷的局势令人忍不住流泪，国家的安危全在于（你这样的贤才）运筹帷幄。“堪流涕”写杜甫对国家危难的沉痛，“在运筹”是寄希望于友人。
看君话王室，感动几销忧。	听你谈论朝廷王室之事，被你的一腔赤诚所感动，几乎消散了我心中的忧愁。“几销忧”言其感动之深，而“几”字又暗示忧愁并未完全消散。

词语	注释
西阁	杜甫在夔州（今重庆奉节）的寓所，临江而建。
口号	即口占，随口吟成之意。
元二十一	杜甫友人，排行二十一，名不详。曾任曹长，故又称元二十一曹长。
山木抱云稠	山中树木被浓密云雾笼罩。“抱”字写云雾环绕之态，“稠”写云雾之浓。
上头	指西阁所在的山上。
雪崖才变石	冬去春来，积雪覆盖的石崖冰雪初融，露出石色。“才”字写冰雪消融的动态。
风幔	挡风的帷幕。
不依楼	帷幕随风飘动，似乎不愿依附楼阁，写风大。
社稷	国家、江山。
运筹	谋划、策划。
销忧	消除忧愁。语出王粲《登楼赋》：“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五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西阁时。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到达夔州。此时他漂泊西南已近十年，年老多病，知交零落。西阁是杜甫在夔州的重要寓所，临江而建。在夔州期间，杜甫与元二十一曹长有交往——当年立秋时，杜甫曾写诗呈元二十一。此诗题称“口号”，是杜甫在西阁与友人元二十一谈论国事时，随口吟成寄呈之作。

“口号”即口占，随口吟成之意。杜甫另有《存殁口号二首》，亦用此体。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两层：

前四句（写西阁冬景）：
- “山木抱云稠，寒江绕上头”——开篇写西阁所处环境。山上云雾缭绕，江流环绕，境界苍茫。一个“抱”字写出云雾与山木的交融，“绕”字写出江流之势。
- “雪崖才变石，风幔不依楼”——写冬末春初的细微变化。“雪崖才变石”写冰雪初融、石色初露，是冬去春来的征兆；“风幔不依楼”写寒风凛冽，帷幔飘动，暗示诗人的心绪不宁。
后四句（抒忧国之情）：
- “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前句写诗人对国家危难的沉痛，后句将希望寄托于友人。“堪流涕”三字沉痛至极，而“在运筹”则是对元二十一才能的信任与期许。
- “看君话王室，感动几销忧”——末句写与友人交谈后的感受。“几销忧”言其感动之深、解忧之多，但一个“几”字（几乎、将近）又暗示忧愁并未完全消散——国事之艰，非一席话所能尽解。

艺术特色：

景与情的内在呼应：前四句写景并非单纯状物。“山木抱云稠”的阴沉、“寒江绕上头”的冷峻、“雪崖才变石”的脆弱、“风幔不依楼”的飘摇，无一不是诗人内心忧患的投射。景为情设，情因景生。
由实入虚，层层递进：从眼前之景写到心中之情，从个人忧患写到国家社稷，从沉痛流泪到寄望运筹，最后以“感动几销忧”收束。全诗八句，笔力千钧，将杜甫忧国忧民的情怀浓缩于短短四十字中。
“口号”体的即兴与真挚：口号即随口吟成，不假雕饰。此诗虽是即兴之作，却章法严谨、意蕴深厚，体现了杜甫“晚节渐于诗律细”的功力。同时，口号体的即兴性质，也使此诗的情感显得格外真挚。
含蓄蕴藉，意在言外：末句“感动几销忧”不说“已销忧”而说“几销忧”，一字之差，境界迥异。若说“已销忧”，则落入浅露；说“几销忧”，则见忧愁之深、解忧之难，言有尽而意无穷。

历代评点：

“三四刻画中雅调，后半则无穷忠愤，不觉触之即动矣。”——仇兆鳌《杜诗详注》

“山木抱云稠，寒江绕上头。雪崖才变石，风幔不依楼。社稷堪流涕，安危在运筹。看君话王室，感动几销忧。”——这首诗词是杜甫写给元二十一的西阁中的口号。诗中以山木环绕、寒江绕头的景象，抒发了作者内心的忧患和对国家安危的关切。

杜甫在夔州期间，西阁是他重要的寓所和创作地点，留下多首以“西阁”为题的诗作。此诗是其中之一，可与下列诗作参照阅读：

此诗题中的“口号”与《夜宿西阁晓呈元二十一曹长》的“晓呈”形成对比——一为白昼（或傍晚）随口吟成，一为清晨写成寄呈。两诗同呈元二十一，可对照阅读，以见杜甫与元二十一交谊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