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口二首》
〔唐〕杜甫
一、原文
其一
峡口大江间，西南控百蛮。
城欹连粉堞，岸断更青山。
开辟当天险，防隅一水关。
乱离闻鼓角，秋气动衰颜。
其二
时清关失险，世乱戟如林。
去矣英雄事，荒哉割据心。
芦花留客晚，枫树坐猿深。
疲苶烦亲故，诸侯数赐金。
二、拼音版
qí yī
xiá kǒu dà jiāng jiān， xī nán kòng bǎi mán。
峡口大江间，西南控百蛮。
chéng yī lián fěn dié， àn duàn gèng qīng shān。
城欹连粉堞，岸断更青山。
kāi pì dāng tiān xiǎn， fáng yú yī shuǐ guān。
开辟当天险，防隅一水关。
luàn lí wén gǔ jiǎo， qiū qì dòng shuāi yán。
乱离闻鼓角，秋气动衰颜。
qí èr
shí qīng guān shī xiǎn， shì luàn jǐ rú lín。
时清关失险，世乱戟如林。
qù yǐ yīng xióng shì， huāng zāi gē jù xīn。
去矣英雄事，荒哉割据心。
lú huā liú kè wǎn， fēng shù zuò yuán shēn。
芦花留客晚，枫树坐猿深。
pí niè fán qīn gù， zhū hóu shù cì jīn。
疲苶烦亲故，诸侯数赐金。
三、意思说明
其一
| 诗句 | 意思说明 |
|---|---|
| 峡口大江间，西南控百蛮。 | 峡口（瞿塘峡西口）正处于大江之中，地理位置险要，能控制西南方的各个少数民族。“百蛮”泛指南方各部族。 |
| 城欹连粉堞，岸断更青山。 | 依山而建的城池倾斜蜿蜒，白色的城堞连绵不断；江岸被青山截断，山势连绵不绝。“欹”意为倾斜，“粉堞”指刷白的城上女墙。 |
| 开辟当天险，防隅一水关。 | 自开天辟地以来，此处就是天然险要之地；山角下的江防，只需守住这一处水关即可。“防隅”指山角的水防。 |
| 乱离闻鼓角，秋气动衰颜。 | 战乱之际，听到军中鼓角之声；秋日肃杀之气，触动着诗人衰老的容颜。写诗人在峡口闻战鼓而感伤时局。 |
其二
| 诗句 | 意思说明 |
|---|---|
| 时清关失险，世乱戟如林。 | 时世清平之时，江关便失去其险要价值；世道混乱之际，这里便戟如林立，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
| 去矣英雄事，荒哉割据心。 | 过去的英雄事迹都已远去了，那些割据一方的心思是多么荒唐可笑。 |
| 芦花留客晚，枫树坐猿深。 | 芦花飘飞，留住了晚来的客人；枫林深处，猿猴静坐啼鸣。写峡口秋景，暗含羁旅迟暮之感。 |
| 疲苶烦亲故，诸侯数赐金。 | 我年老疲惫，只能烦劳亲友故旧接济；这里的诸侯（指夔州都督柏茂林）已数次馈赠金钱。“疲苶”意为疲惫，“数”读shuò，多次。 |
四、注释
| 词语 | 注释 |
|---|---|
| 峡口 | 指瞿塘峡西口，即夔门，长江出蜀的险要关隘。汉时在此置江关都尉，南宋后称瞿塘关。 |
| 百蛮 | 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总称。此处泛指西南各部族。 |
| 粉堞 | 用白垩涂刷的城上女墙（矮墙）。 |
| 防隅 | 位于山角的水防工事。 |
| 乱离 | 政治混乱、遭乱流离。指安史之乱以来的战乱局面。 |
| 时清 | 时世清平。 |
| 戟如林 | 形容兵器众多，如林密布。语出《诗·大雅·大明》“其会如林”。 |
| 割据 | 以武力占据部分地区，在一国内形成分裂对抗的局面。 |
| 疲苶 | 疲惫、困顿。“苶”音niè。 |
| 诸侯 | 指夔州都督柏茂林。原注云：“主人柏中丞，频分月俸。” |
| 数赐金 | 多次赏赐金钱。“数”读shuò。 |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永泰二年（766年）秋，杜甫时年五十五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到达夔州。此时他漂泊西南已近十年，年老多病。峡口（瞿塘峡西口，即夔门）是长江出蜀的险要关隘，杜甫登临此地，见其险要形胜，联想到安史之乱以来的战乱局面以及蜀中军阀的割据纷争，遂写下这两首五律。
诗中“诸侯数赐金”的原注“主人柏中丞，频分月俸”，说明当时夔州都督柏茂林曾多次接济杜甫，杜甫在夔州的相对安定生活，与柏茂林的资助不无关系。
六、整体说明
内容结构：两首诗各有侧重，合而观之，形成完整的抒情结构：
其一：写峡口形胜与感时伤乱
- 首联总写峡口地理位置——大江之中，控扼西南
- 颔联具体描绘峡口景象——城依山势而倾斜，岸为青山所断
- 颈联追溯历史功用——自开辟以来便是天险，只需守住水关
- 尾联由景入情——闻鼓角而知战乱未已，秋风触衰老之悲
其二：写历史反思与羁旅自伤
- 首联以“时清”与“世乱”对举，揭示峡口险要的价值取决于时局
- 颔联以“去矣”“荒哉”慨叹英雄往事已逝，割据之心荒唐可笑
- 颈联转写眼前秋景——芦花留客、枫树猿深，景中含情
- 尾联回到自身——年老疲惫，只能依靠亲友接济
艺术特色：
- 形胜与人事交织：两首诗始终在峡口的“形胜”与时代的“人事”之间往复。首篇从形胜写到战乱，次篇从历史写到自身，形胜是背景，人事是核心。
- “时清”与“世乱”的对举：次诗首联以十字概括峡口价值的相对性——“时清关失险，世乱戟如林”。清平之时，天险无用；乱世之际，此地必争。这一对举既是历史规律的总结，也暗含对统治者穷兵黩武的讽刺。
- “去矣”“荒哉”的历史慨叹：以“去矣”写英雄事迹的消逝，以“荒哉”写割据心思的荒唐。语气中既有对历史的冷静审视，也有对现实军阀纷争的讽刺。
- 以景结情：“芦花留客晚，枫树坐猿深”——前句写芦花飘飞、羁留迟暮，后句写枫林深处、猿啼声声。这既是峡口秋景的真实写照，也暗喻诗人晚年的孤独与漂泊。末联以“疲苶烦亲故”收束，将历史感慨落实为自身处境，由宏入微，由古及今。
历代评点：
“第一首诗描绘了峡口的自然景色和历史地位……表达了作者对历史变迁的感慨，以及对现实的不满和忧虑。第二首诗则进一步抒发了作者的感慨……表达了对历史英雄和割据势力的反思。”
“站在峡口这形胜之地，俺听到鼓角喧天。也不知那儿又有战乱。秋风萧瑟，吹着俺衰老的容颜。（望峡口形胜而伤世乱。）……忆峡口往事而伤羁旅。”
七、附：峡口地理说明
峡口即瞿塘峡西口，又称夔门，是长江自四川盆地进入三峡的第一个峡口。此处两岸高山对峙，江流湍急，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汉时在此置江关都尉，南宋后称瞿塘关。杜甫在夔州期间多次登临此地，写下多首诗作，如《瞿塘怀古》《峡口二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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