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鱼》 〔唐〕杜甫

《黄鱼》

〔唐〕杜甫

一、原文

日见巴东峡，黄鱼出浪新。

脂膏兼饲犬，长大不容身。

筒桶相沿久，风雷肯为伸。

泥沙卷涎沫，回首怪龙鳞。

二、拼音版

《黄鱼》

〔táng〕 dù fǔ

rì jiàn bā dōng xiá， huáng yú chū làng xīn。

日见巴东峡，黄鱼出浪新。

zhī gāo jiān sì quǎn， zhǎng dà bù róng shēn。

脂膏兼饲犬，长大不容身。

tǒng tǒng xiāng yán jiǔ， fēng léi kěn wéi shēn。

筒桶相沿久，风雷肯为伸。

ní shā juàn xián mò， huí shǒu guài lóng lín。

泥沙卷涎沫，回首怪龙鳞。

三、意思说明

四、注释

版本异文：

• “筒桶”一作“筒䇶”或“筒筒”
• “风雷肯为神”中“神”一作“伸”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杜甫时年五十五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杜甫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沿江东下，次年到达夔州。此时他漂泊西南已近十年，年老多病，知交零落，壮志难酬。夔州当地盛产黄鱼（即鳣鱼，体型巨大），杜甫“日见”此鱼，有感于“长大不容身”的悲剧，借咏物以自况。

此诗是杜甫在夔州所作的八首咏物诗之一（与《鹦鹉》《孤雁》《鸥》《猿》《麂》《鸡》《白小》等并列），皆为借物抒愤之作，体现了他晚年“沉郁顿挫”的风格。

六、整体说明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两层：

1. 前四句（写黄鱼之遭遇）：
   • “日见巴东峡，黄鱼出浪新”——起笔写诗人日日所见，黄鱼随浪涌出，本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 “脂膏兼饲犬，长大不容身”——陡转悲凉：如此肥美的鱼，却被用来喂狗；长得太大，反而不容于江湖。“脂膏饲犬”极言被糟践，“长大不容身”暗含“才高招忌”之悲。
2. 后四句（发哀悯之意）：
   • “筒桶相沿久，风雷肯为伸”——捕鱼之法沿袭已久，黄鱼之祸是宿命；诗人以问句呼唤“风雷”为之伸冤，实则是哀其不幸而欲救不能。
   • “泥沙卷涎沫，回首怪龙鳞”——写黄鱼困于泥沙、狼狈不堪，回首之间，惊怪自己身上竟长着似龙的鳞片。末句最为沉痛——黄鱼之祸，正在于其“形似龙”；正如才士之悲，正在于其才高。

艺术特色：

1. 咏物寓意，以鱼自况：全诗表面写黄鱼，实则写人。黄鱼“长大不容身”——因长得太大而被捕食；贤才“才高招忌”——因才华出众而遭排挤。杜甫漂泊半生、壮志难酬，正是“长大不容身”的真实写照。
2. “怪龙鳞”三字，画龙点睛：黄鱼因形似龙而招祸，这与杜甫在《麂》中“衣冠兼盗贼”的怒骂、《鸡》中“失次晓无惭”的讽刺一脉相承——在乱世中，才华本身便成了罪过。
3. 反问句式，增强感染力：“风雷肯为伸”——风雷之神可肯为它们伸冤？这一问，既是哀怜，也是无奈。诗人明知风雷不会“为伸”，却偏要问，正是“欲救不能”的憾恨。
4. 语言简淡，意蕴深沉：全诗无一华丽辞藻，但“脂膏饲犬”“泥沙涎沫”等意象，写尽黄鱼被轻贱糟蹋的悲惨命运。“回首怪龙鳞”五字，更是沉痛至极——连自己都惊怪自己为何生就这样奇特的鳞片。

历代评点：

“咏黄鱼，叹长大而罹患也。上四言取之狼籍，下致哀悯之意，虽欲援救而不能矣。筒桶取鱼，世俗相沿已久，虽有风雷肯相伸救，彼亦卷沫泥中，徒望龙飞而惊怪，见黄鱼之大而不灵也。”——仇兆鳌《杜诗详注》

“此诗托物寓意，黄鱼之肥反致祸，犹贤者之才每遭忌也。”——仇兆鳌

“诗为黄鱼长大后终不免于祸难而发，寄托了诗人的哀怜之意和欲救不能的憾恨。”——浦起龙《读杜心解》

七、附：杜甫夔州咏物诗八首

此诗是杜甫在夔州所作八首咏物诗之一，其余七首为：

这八首诗皆为借物抒愤之作，是杜甫晚年咏物诗的代表，体现了他“沉郁顿挫”的风格和“诗史”的批判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