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鸡》
〔唐〕杜甫
一、原文
斗鸡初赐锦，舞马既登床。
帘下宫人出，楼前御柳长。
仙游终一閟，女乐久无香。
寂寞骊山道，清秋草木黄。
二、拼音版
《斗鸡》
〔táng〕 dù fǔ
dòu jī chū cì jǐn， wǔ mǎ jì dēng chuáng。
斗鸡初赐锦，舞马既登床。
lián xià gōng rén chū， lóu qián yù liǔ cháng。
帘下宫人出，楼前御柳长。
xiān yóu zhōng yī bì， nǚ lè jiǔ wú xiāng。
仙游终一閟，女乐久无香。
jì mò lí shān dào， qīng qiū cǎo mù huáng。
寂寞骊山道，清秋草木黄。
三、意思说明
| 诗句 | 意思说明 |
|---|---|
| 斗鸡初赐锦，舞马既登床。 | 当年斗鸡获胜者初次受赐锦缎，舞马也登上了华丽的床榻表演。写玄宗时期斗鸡舞马的盛况。“舞马”指玄宗令人训练的马匹，能随乐曲舞蹈。 |
| 帘下宫人出，楼前御柳长。 | 帘幕之下宫女们纷纷走出，勤政楼前的御柳枝条长长垂落。写玄宗于勤政楼前大宴群臣、观看百戏的场面。 |
| 仙游终一閟，女乐久无香。 | 帝王仙游般的享乐终究被封闭，歌女舞伎的芬芳也已消散久远。“一閟”指玄宗去世后，这一切游乐便永远停止了。 |
| 寂寞骊山道，清秋草木黄。 | 通往骊山的道路如今寂寞荒凉，清秋时节，草木都已枯黄。骊山有华清宫，是玄宗、贵妃游乐之地，如今已荒废。 |
四、注释
| 词语 | 注释 |
|---|---|
| 斗鸡 | 玄宗因生于乙酉年（属鸡）而喜斗鸡，设鸡坊于两宫间，养雄鸡数千，当时有“神鸡童”贾昌因善斗鸡而受宠。 |
| 舞马 | 玄宗令人训练舞马四百匹，随《倾杯乐》乐曲舞蹈，“衣以文绣，络以金银”，每逢千秋节在勤政楼下表演。 |
| 登床 | 指舞马登上三层板床表演，“旋转如飞”。一作“登牀”。 |
| 帘下宫人出 | 指宫女从帘幕后走出表演歌舞。《明皇杂录》载：玄宗令宫女数百，饰以珠翠，衣以锦绣，自帷中出，击雷鼓为乐。 |
| 御柳 | 宫禁中的柳树。白居易《勤政楼西老柳》诗有“开元一株柳”之句，可相印证。一作“御曲”。 |
| 仙游 | 指玄宗去世。 |
| 一閟 | 永远封闭、停止。“閟”音bì。 |
| 女乐 | 歌女舞伎。 |
| 骊山 | 在今陕西临潼，山上有华清宫，为玄宗、贵妃游乐沐浴之地。 |
| 草木黄 | 语出汉武帝《秋风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杜甫时年五十五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
此诗是杜甫在夔州所作的八首五律组诗之一（《洞房》《宿昔》《能画》《斗鸡》《历历》《洛阳》《骊山》《提封》），八诗皆以首二字为题，追忆玄宗朝往事，语兼讽刺。
杜甫的祖父杜审言是唐初著名诗人，杜甫自幼受家学熏陶，立志“致君尧舜上”。然而安史之乱后，唐朝由盛转衰，杜甫漂泊西南，亲眼目睹了战乱给百姓带来的苦难。此诗借追忆玄宗斗鸡舞马的盛事，引出对盛世不再、繁华易逝的深沉感慨。
诗中前四句铺陈开元盛世的歌舞升平，后四句陡转写乱后的寂寞荒凉，形成强烈的今昔对比。正如洪迈《容斋随笔》所评：杜公诗命意用事，旨趣深远。
六、整体说明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两层：
- 前四句（追忆盛事）：铺陈玄宗时期斗鸡、舞马、宫女歌舞的繁华景象。“斗鸡初赐锦”写斗鸡者受赏，“舞马既登床”写舞马表演，“帘下宫人出”写宫女献艺，“楼前御柳长”写勤政楼前景物。四句写尽开元盛世的宫廷享乐。
- 后四句（感伤衰败）：笔锋陡转，写乱后的荒凉。“仙游终一閟”指玄宗已逝，繁华永绝；“女乐久无香”写歌舞早已消散；“寂寞骊山道，清秋草木黄”以凄清秋景收束，写尽盛衰之感。
艺术特色：
- 今昔对比，以乐写哀：前四句写极盛，后四句写极衰，不言悲而悲自现。黄生评曰：“第五句是通盘一大关节，盖不以荒宴直接播迁，径及崩驾之感，则有伤痛而无刺讥，是温柔敦厚之遗教也。”
- 含蓄婉讽，托兴深远：全诗无一字直斥玄宗之非，但“斗鸡”“舞马”本身即含讽意——这些本为亡国之戏，明皇溺于此，终致安史之乱。洪迈《容斋随笔》谓杜诗“旨趣深远”。
- 结构严密，转关有力：浦起龙《读杜心解》云：“此首前后转关处，述明皇两头事。中间播迁一段，泯然隐起……但将上下半篇，一翻转看，盛衰存没之间，满目泪痕矣。”
- 字字有据，乃亲见之：洪迈称其父在北方曾得唐人画《骊山宫殿图》，所绘场景与杜诗完全吻合，赞叹“杜一诗真所谓亲见之也”。
历代评点：
“前四句感言乐事，而言悲止云‘终一閟’‘久无香’，何等浑厚！”——王嗣奭《杜臆》
“此首前后转关处，述明皇两头事……盛衰存没之间，满目泪痕矣。”——浦起龙《读杜心解》
“杜公诗命意用事，旨趣深远，若随口一读，往往不能晓解。”——洪迈《容斋随笔》
“此章有乐极悲来之感。上四，铺张盛事，见生前之乐。下四，追惟遗迹，致没后之悲。”——仇兆鳌《杜诗详注》
七、附：版本异文
据多种版本记载，此诗存在若干异文：
- “舞马既登床”一作“舞马解登床”
- “楼前御柳长”一作“楼前御曲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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