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
〔唐〕杜甫
一、原文
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
尘匣元开镜，风帘自上钩。
兔应疑鹤发，蟾亦恋貂裘。
斟酌姮娥寡，天寒耐九秋。
二、拼音版
《月》
〔táng〕 dù fǔ
sì gēng shān tǔ yuè， cán yè shuǐ míng lóu。
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
chén xiá yuán kāi jìng， fēng lián zì shàng gōu。
尘匣元开镜，风帘自上钩。
tù yīng yí hè fà， chán yì liàn diāo qiú。
兔应疑鹤发，蟾亦恋貂裘。
zhēn zhuó héng é guǎ， tiān hán nài jiǔ qiū。
斟酌姮娥寡，天寒耐九秋。
三、意思说明
| 诗句 | 意思说明 |
|---|---|
| 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 | 四更天的时候，月亮从山间升起（“吐”字将山写得如有生命），天将亮未亮之时，月光映照水面，水光反射使楼阁明亮。 |
| 尘匣元开镜，风帘自上钩。 | 月亮像刚刚打开尘封的匣子露出的明镜；弯月又像风帘上挂着的银钩。 |
| 兔应疑鹤发，蟾亦恋貂裘。 | 月中的玉兔看见我的白发，大概会误以为是同类；蟾蜍也因天寒而留恋温暖的貂裘。 |
| 斟酌姮娥寡，天寒耐九秋。 | 试想那月宫中的嫦娥也是独居寡处，她该如何忍耐这深秋九月的寒冷与孤寂呢？ |
四、注释
| 词语 | 注释 |
|---|---|
| 四更 | 古代计时，指凌晨一时至三时。 |
| 残夜 | 夜将尽之时，天将破晓。 |
| 水明楼 | 月光映照水面，水光反射使楼阁明亮。一说“水明楼”为楼名。 |
| 尘匣 | 积满灰尘的匣子。 |
| 元 | 原本、原来（通“原”）。 |
| 风帘 | 随风飘动的帘子。 |
| 兔 | 传说月宫中的玉兔。 |
| 蟾 | 传说月宫中有蟾蜍。 |
| 貂裘 | 貂皮裘衣。 |
| 斟酌 | 忖度、思量。 |
| 姮娥 | 即嫦娥，月宫仙女。 |
| 九秋 | 指秋季九十天，代指深秋。 |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至大历二年（767年）间，杜甫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西阁时。杜甫时年五十五岁，自安史之乱以来漂泊西南已近十年，穷困多病，前途渺茫。此诗为借月自怜之作，写月即是写自身。
宋代苏轼对这首诗极为推崇，认为“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是后世诗人难以企及的绝唱。
六、整体说明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四联：
- 首联（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总写月出之景。上句写月从山出，下句写月光映楼。“吐”字赋予山以生命，将月亮升起的瞬间写得极富神韵。
- 颔联（尘匣元开镜，风帘自上钩）：分承首联。以“尘匣开镜”承接“山吐月”，写圆月；以“风帘上钩”承接“水明楼”，写弯月。比喻精妙，虚实相生。
- 颈联（兔应疑鹤发，蟾亦恋貂裘）：贴身用意。由月及人，写月光照临自身——白发如兔毛，天寒思貂裘。兔、蟾本为月中之物，此处与自身相映，妙合无痕。
- 尾联（斟酌姮娥寡，天寒奈九秋）：点明题旨。由己及嫦娥，揣度嫦娥独处之寂寞，正如自己之孤独。以嫦娥自况，含蓄深沉。
艺术特色：
- 炼字精妙：“吐”字最为人称道——将山写活，仿佛山峦主动将月亮吐出，极具灵性。
- 比喻层叠而不重复：全诗以“镜”“钩”“兔”“蟾”“姮娥”等意象指代月亮，或比或兴，反复吟咏而不觉累赘。
- 结构缜密：从“山吐月”到“水明楼”，再到“开镜”“上钩”，再到“兔”“蟾”，最后以“姮娥”收束，环环相扣，层层深入。
- 借月自怜：全诗句句写月，实则句句自怜。孤独、衰老、寒冷、无奈，皆寓于月象之中。
七、历代评点
“此诗写景精切，布局缜密。除首句点明‘月’之外，其余各句用‘镜’、‘钩’、‘兔’、‘蟾’、‘姮娥’以指代残月，或比或兴，反复吟咏，而丝毫不令人感到重复累赘。难怪会被苏轼称赞为绝唱。”——王嗣奭《杜臆》
“‘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吐’字尤奇绝。‘水明楼’三字，写残夜月色，令人神往。”——苏轼
“首联十字，写尽残夜月色。‘吐’字、‘明’字，皆千古名眼。以下层层承之，一丝不乱。”——仇兆鳌《杜诗详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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