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寐》
〔唐〕杜甫
一、原文
瞿塘夜水黑，城内改更筹。
翳翳月沉雾，辉辉星近楼。
气衰甘少寐，心弱恨多愁。
多垒满山谷，无家逐去留。
二、拼音版
《不寐》
〔táng〕 dù fǔ
qú táng yè shuǐ hēi， chéng nèi gǎi gēng chóu。
瞿塘夜水黑，城内改更筹。
yì yì yuè chén wù， huī huī xīng jìn lóu。
翳翳月沉雾，辉辉星近楼。
qì shuāi gān shǎo mèi， xīn ruò hèn duō chóu。
气衰甘少寐，心弱恨多愁。
duō lěi mǎn shān gǔ， wú jiā zhú qù liú。
多垒满山谷，无家逐去留。
三、意思说明
| 诗句 | 意思说明 |
|---|---|
| 瞿塘夜水黑，城内改更筹。 | 瞿塘峡的夜晚江水漆黑，城内传来更换更筹（报时竹签）的声音。 |
| 翳翳月沉雾，辉辉星近楼。 | 月亮沉入雾气中，光线昏暗；星星靠近高楼，发出微弱的光芒。 |
| 气衰甘少寐，心弱恨多愁。 | 年老气衰，甘愿少睡一些；心力微弱，却恨自己多有忧愁。 |
| 多垒满山谷，无家逐去留。 | 战乱中堡垒遍布山谷，我无家可归，只能随波逐流，去留不定。 |
四、注释
| 词语 | 注释 |
|---|---|
| 瞿塘 | 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在今重庆奉节东。杜甫寓居夔州时，常在诗中写到瞿塘峡。 |
| 更筹 | 古代夜间报更用的竹签，代指更鼓、更点。 |
| 翳翳 | 光线昏暗的样子。 |
| 辉辉 | 光亮微弱的样子。 |
| 气衰 | 年老体衰。 |
| 甘 | 甘愿、宁愿。 |
| 心弱 | 心力衰弱，意志不坚。一说“心弱”指心气不足、多愁善感。 |
| 多垒 | 多座堡垒，指战乱中军队修筑的营垒。 |
| 逐去留 | 随波逐流，去留不定。 |
五、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至大历二年（767年）间，杜甫寓居夔州时。杜甫晚年多病，且常失眠，此诗即写其夜不能寐、感时伤乱之情。诗中“多垒满山谷”指当时蜀中崔旰等军阀混战，战乱不休。
六、整体说明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四联：
- 首联（瞿塘夜水黑，城内改更筹）：点明地点与时间——夔州瞿塘峡的深夜，以“水黑”写江景之幽暗，“改更筹”写夜深更尽，暗示诗人彻夜未眠。
- 颔联（翳翳月沉雾，辉辉星近楼）：写窗外夜景——月沉雾中，昏暗不明；星近高楼，微光闪烁。以昏暗之景衬托孤独愁闷的心境。
- 颈联（气衰甘少寐，心弱恨多愁）：直抒胸臆——年老气衰，以“甘”字写无奈中自我宽解；心力衰弱，以“恨”字写愁绪难遣。
- 尾联（多垒满山谷，无家逐去留）：由自身写到国家——战乱未平，堡垒遍布；无家可归，漂泊不定。这是诗人夜不能寐的根本原因。
艺术特色：
- 情景交融：首联、颔联写景，颈联、尾联抒情，景为情设，情因景生。月沉雾、星近楼既是实景，也暗喻国家前途昏暗不明。
- 语言凝练：全诗四十字，将夔州夜景、自身衰老、国家战乱融为一体，容量极大。
- 情感沉郁：以“甘”写无奈，以“恨”写愁苦，以“逐去留”写身不由己，层层深入，哀而不怨。
历代评点：
“瞿塘水黑，正是夜半光景；月沉雾、星近楼，又见彻夜无眠。气衰甘少寐，正与长醒相反，甘字妙。末点多垒无家，正失眠之故。”——仇兆鳌《杜诗详注》
“前六句写不寐之景，后二句点不寐之由。多垒满山谷，则无家可归矣，安得不寐？”——浦起龙《读杜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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