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白》
〔唐〕杜甫
一、原文
垂白冯唐老，清秋宋玉悲。
江喧长少睡，楼迥独移时。
多难身何补，无家病不辞。
甘从千日醉，未许七哀诗。
二、拼音版
《垂白》
〔táng〕 dù fǔ
chuí bái féng táng lǎo， qīng qiū sòng yù bēi。
垂白冯唐老，清秋宋玉悲。
jiāng xuān cháng shǎo shuì， lóu jiǒng dú yí shí。
江喧长少睡，楼迥独移时。
duō nàn shēn hé bǔ， wú jiā bìng bù cí。
多难身何补，无家病不辞。
gān cóng qiān rì zuì， wèi xǔ qī āi shī。
甘从千日醉，未许七哀诗。
三、意思说明
| 诗句 | 意思说明 |
|---|---|
| 垂白冯唐老，清秋宋玉悲。 | 我已白发苍苍，如同汉代的冯唐一样衰老；在这清秋时节，又像宋玉那样感伤悲秋。 |
| 江喧长少睡，楼迥独移时。 | 江水喧腾不息，让我长夜难以安睡；独自登上高楼，徘徊良久，任时光流逝。 |
| 多难身何补，无家病不辞。 | 国家多灾多难，我这老病之身又能有何补益？早已无家可归，疾病缠身也只能默默承受。 |
| 甘从千日醉，未许七哀诗。 | 我甘愿从此沉醉于酒中，一醉千日；也不愿像王粲那样写下《七哀诗》来倾诉悲哀。 |
四、注释
| 词语 | 注释 |
|---|---|
| 垂白 | 白发下垂，形容年老。 |
| 冯唐 | 西汉人，文帝时为郎官，年老仍任低职，至武帝时举为贤良，已九十余岁。杜甫以冯唐自比，感叹年老而功业无成。 |
| 宋玉悲 | 宋玉，战国时楚国辞赋家，其《九辩》以“悲哉秋之为气也”开篇，开后世文人悲秋之先河。 |
| 江喧 | 江水喧腾之声。夔州地处长江瞿塘峡口，水声喧闹。 |
| 迥 | 高远、遥远。 |
| 移时 | 经历一段时间。 |
| 多难 | 指国家战乱频仍。 |
| 无家 | 杜甫此时漂泊夔州，故乡洛阳、寄寓之地长安均未收复，故云“无家”。 |
| 千日醉 | 传说中山狄希能造千日酒，饮之醉千日。刘玄石饮后归家，醉死，家人埋之，三年后狄希往索，开棺见玄石方醒。此处表示甘愿长醉不醒。 |
| 七哀诗 | 汉末王粲所作《七哀诗》，写离乱之悲。杜甫借指抒发悲哀的诗作。“未许”意谓不忍写、不愿写。一说“未许”为“何许”“哪堪”之意。 |
五、整体说明
创作背景：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年）至大历二年（767年）间，杜甫寓居夔州时。杜甫时年五十五岁左右，老病交加，漂泊西南已近十年。面对清秋景物，感怀身世，遂作此诗。
内容结构：全诗为五言律诗，共八句，可分为四联：
- 首联（垂白冯唐老，清秋宋玉悲）：以两位古人起笔，一叹年老，一悲秋时，奠定全诗基调。
- 颔联（江喧长少睡，楼迥独移时）：由虚入实，写夔州秋夜实景——江声扰眠，登楼遣怀。此联既是景语，也是情语，写出孤独与无奈。
- 颈联（多难身何补，无家病不辞）：由景入情，直抒胸臆——国家多难，身老无补；家国飘零，疾病相随。
- 尾联（甘从千日醉，未许七哀诗）：以醉遣愁，以不言哀为更深之哀，以无奈之语作结，余韵悠长。
艺术特色：
- 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从古人写起，到眼前实景，再到直抒胸臆，最后以醉语收束，环环相扣。
- 用典贴切：冯唐、宋玉、千日醉、七哀诗，四联各用一典，却不觉堆砌，皆融入诗中。
- 情感沉郁：末句“未许七哀诗”尤耐人寻味——非无哀可写，实因哀深而不忍写、不忍言，以反笔写正意，更见沉痛。
历代评点：
- 仇兆鳌《杜诗详注》：“上四自叙老病悲秋，下四感时伤乱。江喧二句，写景寓情。多难二句，语浅情深。末以醉语收之，正见悲之不可解也。”
- 浦起龙《读杜心解》：“冯唐、宋玉，皆以古人自况。江喧少睡，楼迥移时，写客夜情景如画。后四句，一肚皮悲愤，却以‘甘从’‘未许’作解脱语，愈见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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