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故司徒李公光弼》杜甫

📜 《八哀诗·故司徒李公光弼》杜甫

【创作时间】：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秋，杜甫时年五十五岁，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这首诗是杜甫《八哀诗》组诗的第二首，追怀已故名将李光弼。

【题解】：李光弼（708—764年），营州柳城（今辽宁朝阳）人，契丹族，唐朝名将。平安史之乱功勋卓著，与郭子仪齐名，官至太尉、侍中，封临淮郡王。诗中赞颂其战功，叹其遭谗抑郁而终。

原文

司徒天宝末，北收晋阳甲。

胡骑攻吾城，愁寂意不惬。

人安若泰山，蓟北断右胁。

朔方气乃苏，黎首见帝业。

二宫泣西郊，九庙起颓压。

未散河阳卒，思明伪臣妾。

复自碣石来，火焚乾坤猎。

高视笑禄山，公又大献捷。

异王册崇勋，小敌信所怯。

拥兵镇河汴，千里初妥帖。

青蝇纷营营，风雨秋一叶。

内省未入朝，死泪终映睫。

大屋去高栋，长城扫遗堞。

平生白羽扇，零落蛟龙匣。

雅望与英姿，恻怆槐里接。

三军晦光彩，烈士痛稠叠。

直笔在史臣，将来洗箱箧。

吾思哭孤冢，南纪阻归楫。

扶颠永萧条，未济失利涉。

疲苶竟何人，洒涕巴东峡。

🔤 带字拼音对照版

Sī tú tiān bǎo mò, běi shōu jìn yáng jiǎ.

司 徒 天 宝 末， 北 收 晋 阳 甲。

Hú qí gōng wú chéng, chóu jì yì bù qiè.

胡 骑 攻 吾 城， 愁 寂 意 不 惬。

Rén ān ruò tài shān, jì běi duàn yòu xié.

人 安 若 泰 山， 蓟 北 断 右 胁。

Shuò fāng qì nǎi sū, lí shǒu jiàn dì yè.

朔 方 气 乃 苏， 黎 首 见 帝 业。

Èr gōng qì xī jiāo, jiǔ miào qǐ tuí yā.

二 宫 泣 西 郊， 九 庙 起 颓 压。

Wèi sàn hé yáng zú, sī míng wěi chén qiè.

未 散 河 阳 卒， 思 明 伪 臣 妾。

Fù zì jié shí lái, huǒ fén qián kūn liè.

复 自 碣 石 来， 火 焚 乾 坤 猎。

Gāo shì xiào lù shān, gōng yòu dà xiàn jié.

高 视 笑 禄 山， 公 又 大 献 捷。

Yì wáng cè chóng xūn, xiǎo dí xìn suǒ qiè.

异 王 册 崇 勋， 小 敌 信 所 怯。

Yōng bīng zhèn hé biàn, qiān lǐ chū tiē tiē.

拥 兵 镇 河 汴， 千 里 初 妥 帖。

Qīng yíng fēn yíng yíng, fēng yǔ qiū yī yè.

青 蝇 纷 营 营， 风 雨 秋 一 叶。

Nèi xǐng wèi rù cháo, sǐ lèi zhōng yìng jié.

内 省 未 入 朝， 死 泪 终 映 睫。

Dà wū qù gāo dòng, cháng chéng sǎo yí dié.

大 屋 去 高 栋， 长 城 扫 遗 堞。

Píng shēng bái yǔ shàn, líng luò jiāo lóng xiá.

平 生 白 羽 扇， 零 落 蛟 龙 匣。

Yǎ wàng yǔ yīng zī, cè chuàng huái lǐ jiē.

雅 望 与 英 姿， 恻 怆 槐 里 接。

Sān jūn huì guāng cǎi, liè shì tòng chóu dié.

三 军 晦 光 彩， 烈 士 痛 稠 叠。

Zhí bǐ zài shǐ chén, jiāng lái xǐ xiāng qiè.

直 笔 在 史 臣， 将 来 洗 箱 箧。

Wú sī kū gū zhǒng, nán jì zǔ guī jí.

吾 思 哭 孤 冢， 南 纪 阻 归 楫。

Fú diān yǒng xiāo tiáo, wèi jì shī lì shè.

扶 颠 永 萧 条， 未 济 失 利 涉。

Pí nié jìng hé rén, sǎ tì bā dōng xiá.

疲 苶 竟 何 人， 洒 涕 巴 东 峡。

📝 注释详解

【白话译文】

司徒李光弼在天宝末年，北上收复晋阳之甲。

胡骑攻打我们的城池，忧闷之中意不自得。

百姓安定如泰山，蓟北断绝其右胁。

朔方军士气得以复苏，百姓见帝王之业。

二宫在西郊哭泣，九庙从颓压中兴起。

河阳士卒未散，史思明为伪臣妾。

又从碣石而来，火焚天地之猎。

高视笑禄山，公又大献捷。

伪王册封崇勋，小敌信其所怯。

拥兵镇守河汴，千里初定妥帖。

青蝇纷纷营营，风雨秋之一叶。

内省未入朝，死泪终映眼睫。

大屋去了高栋，长城扫去遗堞。

平生白羽扇，零落蛟龙之匣。

雅望与英姿，恻怆槐里相接。

三军失去光彩，烈士悲痛稠叠。

直笔在史臣，将来洗刷箱箧。

我想哭孤冢，南纪阻归楫。

扶颠永萧条，未济失利涉。

疲惫竟何人，洒涕巴东峡。

🎨 诗歌赏析

此诗是杜甫《八哀诗》的第二首，追怀名将李光弼。全诗四十六句，按内容可分为五段。

【章法解析】

第一段（前八句）：写太原保卫战之功

“司徒天宝末，北收晋阳甲”——安史乱起，李光弼北上太原，坚守城池。“胡骑攻吾城，愁寂意不惬”——叛军攻城，李光弼心忧意不舒。“人安若泰山，蓟北断右胁”——百姓安定如泰山，叛军老巢被切断。“朔方气乃苏，黎首见帝业”——朔方军士气复苏，百姓见帝王之业。此段写李光弼坚守太原，使叛军不得西进。

第二段（中八句）：写收复两京之功

“二宫泣西郊，九庙起颓压”——玄宗、肃宗在西郊哭泣，宗庙从颓压中兴起。“未散河阳卒，思明伪臣妾”——河阳士卒未散，史思明成伪臣妾。“复自碣石来，火焚乾坤猎”——又从河北而来，如烈火焚烧。“高视笑禄山，公又大献捷”——高视笑禄山，公又大献捷。此段写李光弼在河阳击败史思明，为收复两京奠定基础。

第三段（中八句）：写遭谗抑郁

“异王册崇勋，小敌信所怯”——伪王册封崇勋，小敌信其所怯。“拥兵镇河汴，千里初妥帖”——拥兵镇守河汴，千里初定。“青蝇纷营营，风雨秋一叶”——谗言纷至沓来，如风雨中秋叶。“内省未入朝，死泪终映睫”——自省未入朝，死泪终盈眶。此段写李光弼遭宦官谗毁，不敢入朝，抑郁而终。

第四段（中八句）：写英雄之逝

“大屋去高栋，长城扫遗堞”——大厦失去高栋，长城扫去遗堞。“平生白羽扇，零落蛟龙匣”——平生谋略，零落于棺木之中。“雅望与英姿，恻怆槐里接”——雅望英姿，恻怆相接于槐里。“三军晦光彩，烈士痛稠叠”——三军失去光彩，烈士悲痛重重。此段极写英雄之逝的悲凉。

第五段（末八句）：抒哀悼之情

“直笔在史臣，将来洗箱箧”——史臣直笔，将来洗刷箱箧。“吾思哭孤冢，南纪阻归楫”——我想哭孤冢，南方阻归船。“扶颠永萧条，未济失利涉”——挽救危局永萧条，未成而失利涉。“疲苶竟何人，洒涕巴东峡”——疲惫竟是何人，洒泪巴东峡。此段直抒哀思，以“洒涕巴东峡”收束全篇。

【艺术特色】

• 史笔入诗：以诗写史，记录李光弼一生功业与遭际
• 对比手法：前写战功赫赫，后写遭谗抑郁，对比强烈
• 意象生动：“青蝇营营”、“风雨秋叶”喻谗言之害
• 悲慨深沉：末段“扶颠永萧条，未济失利涉”道尽英雄末路之悲

【名家点评】

• 王嗣奭《杜臆》：“李光弼，中兴名将，功与郭子仪并。公详述其功，而以‘青蝇营营’寓谗言害之，深致惋惜。”
• 仇兆鳌《杜诗详注》：“此诗叙李公战功甚详，而终以谗毁抑郁，盖深叹其不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