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牵牛织女》杜甫
原文
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
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
神光意难候，此事终蒙胧。
飒然精灵合，何必秋遂通。
亭亭新妆立，龙驾具曾空。
世人亦为尔，祈请走儿童。
称家随丰俭，白屋达公宫。
膳夫翊堂殿，鸣玉凄房栊。
曝衣遍天下，曳月扬微风。
蛛丝小人态，曲缀瓜果中。
初筵裛重露，日出甘所终。
嗟汝未嫁女，秉心郁忡忡。
防身动如律，竭力机杼中。
虽无姑舅事，敢昧织作功。
明明君臣契，咫尺或未容。
义无弃礼法，恩始夫妇恭。
小大有佳期，戒之在至公。
方圆苟龃龉，丈夫多英雄。
🔤 带字拼音对照版
Qiān niú chū hé xī, zhī nǚ chǔ qí dōng.
牵 牛 出 河 西， 织 女 处 其 东。
Wàn gǔ yǒng xiāng wàng, qī xī shuí jiàn tóng?
万 古 永 相 望， 七 夕 谁 见 同？
Shén guāng yì nán hòu, cǐ shì zhōng méng lóng.
神 光 意 难 候， 此 事 终 蒙 胧。
Sà rán jīng líng hé, hé bì qiū suì tōng.
飒 然 精 灵 合， 何 必 秋 遂 通。
Tíng tíng xīn zhuāng lì, lóng jià jù céng kōng.
亭 亭 新 妆 立， 龙 驾 具 曾 空。
Shì rén yì wèi ěr, qí qǐng zǒu ér tóng.
世 人 亦 为 尔， 祈 请 走 儿 童。
Chēng jiā suí fēng jiǎn, bái wū dá gōng gōng.
称 家 随 丰 俭， 白 屋 达 公 宫。
Shàn fū yì táng diàn, míng yù qī fáng lóng.
膳 夫 翊 堂 殿， 鸣 玉 凄 房 栊。
Pù yī biàn tiān xià, yè yuè yáng wēi fēng.
曝 衣 遍 天 下， 曳 月 扬 微 风。
Zhū sī xiǎo rén tài, qū zhuì guā guǒ zhōng.
蛛 丝 小 人 态， 曲 缀 瓜 果 中。
Chū yán yì zhòng lù, rì chū gān suǒ zhōng.
初 筵 裛 重 露， 日 出 甘 所 终。
Jiē rǔ wèi jià nǚ, bǐng xīn yù chōng chōng.
嗟 汝 未 嫁 女， 秉 心 郁 忡 忡。
Fáng shēn dòng rú lǜ, jié lì jī zhù zhōng.
防 身 动 如 律， 竭 力 机 杼 中。
Suī wú gū jiǔ shì, gǎn mèi zhī zuò gōng.
虽 无 姑 舅 事， 敢 昧 织 作 功。
Míng míng jūn chén qì, zhǐ chǐ huò wèi róng.
明 明 君 臣 契， 咫 尺 或 未 容。
Yì wú qì lǐ fǎ, ēn shǐ fū fù gōng.
义 无 弃 礼 法， 恩 始 夫 妇 恭。
Xiǎo dà yǒu jiā qī, jiè zhī zài zhì gōng.
小 大 有 佳 期， 戒 之 在 至 公。
Fāng yuán gǒu jǔ yǔ, zhàng fū duō yīng xióng.
方 圆 苟 龃 龉， 丈 夫 多 英 雄。
🎨 全诗结构解析
全诗可分为五个层次：
第一层（前八句）：审视七夕传说，破除迷信
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
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
神光意难候，此事终蒙胧。
飒然精灵合，何必秋遂通。
开篇以质疑起笔。诗人指出：牵牛星在银河之西，织女星在银河之东，万古以来永远相望，但七夕之夜谁见过他们真正相逢？“神光意难候，此事终蒙胧”——神灵的光芒难以等待，此事终究模糊不清。“飒然精灵合，何必秋遂通”——飒飒声中精灵相合，何必非要等到秋天才能相通？诗人以理性的眼光审视神话传说，认为牛女相会之说虚无缥缈，不必拘泥于七夕一日的“相通”。这里暗含诗人对“情”的见解：真正的情意，不必等待特定的时日，而应随时随地相通。
第二层（中八句）：描绘七夕风俗，微含讽意
亭亭新妆立，龙驾具层空。
世人亦为尔，祈请走儿童。
称家随丰俭，白屋达公宫。
膳夫翊堂殿，鸣玉凄房栊。
曝衣遍天下，曳月扬微风。
蛛丝小人态，曲缀瓜果中。
初筵裛重露，日出甘所终。
“亭亭新妆立，龙驾具层空”——写织女新妆亭亭玉立，龙驾布满层空。“世人亦为尔，祈请走儿童”——世人也为你们，让儿童奔走祈祷。“称家随丰俭，白屋达公宫”——无论贫富，从茅屋到宫室，都在七夕乞巧。“膳夫翊堂殿，鸣玉凄房栊”——厨师护卫堂殿，佩玉声凄清于房栊。“曝衣遍天下，曳月扬微风”——晾衣遍天下，月光下微风吹拂。“蛛丝小人态，曲缀瓜果中”——蛛丝是小人之态，曲折缀于瓜果之中。诗人以“蛛丝小人态”一句，流露出对乞巧之俗的不屑。在他看来，乞巧不过是“小人态”，真正的“巧”不在针线，而在夫妇之道的恪守。
第三层（中八句）：写未嫁女之思，寄寓同情
嗟汝未嫁女，秉心郁忡忡。
防身动如律，竭力机杼中。
虽无姑舅事，敢昧织作功。
“嗟汝未嫁女，秉心郁忡忡”——可叹你们未嫁的女子，心怀忧郁忡忡。“防身动如律，竭力机杼中”——防身动如律法，竭力于机杼之中。“虽无姑舅事，敢昧织作功”——虽无公婆之事，岂敢昧织作之功。诗人以同情的笔触，写出未嫁女子在礼法约束下的忧思。她们勤于织作，严于律己，对未来充满期待，又充满忧虑。
第四层（中八句）：议论夫妇君臣之道，点明主旨
明明君臣契，咫尺或未容。
义无弃礼法，恩始夫妇恭。
小大有佳期，戒之在至公。
方圆苟龃龉，丈夫多英雄。
“明明君臣契，咫尺或未容”——明明君臣契合，咫尺之间或未相容。由夫妇之道推及君臣之义。“义无弃礼法，恩始夫妇恭”——义不可弃礼法，恩始于夫妇恭敬。“小大有佳期，戒之在至公”——大小各有佳期，戒之在于至公。“方圆苟龃龉，丈夫多英雄”——如果方与圆互相抵触，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应当成为英雄。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认为：夫妇之间、君臣之间，若意见不合、格格不入，真正的英雄应当坚持正道，匡扶正义。此句与“义无弃礼法”相呼应，强调礼法与道义不可废弃。
🎨 全诗主旨
这首诗借七夕牛女相会的传说，抒发了诗人对人生聚散、夫妇之道、君臣之义的深刻思考。全诗由神话传说入手，继写七夕风俗，再写未嫁女子之思，最后由夫妇之道推及君臣之义，层层递进。诗人认为：真正的“巧”不在针线乞巧，而在夫妇之道的恪守；真正的“情”不必等待七夕，而应随时随地相通；真正的“英雄”不是在“方圆龃龉”时退让妥协，而是坚守道义、匡扶正义。
在诗人看来，牛女一年一会的传说固然动人，但人间的真情、礼法与道义更为可贵。诗中“义无弃礼法，恩始夫妇恭”与“方圆苟龃龉，丈夫多英雄”二句，正是杜甫一生坚守道义、不屈不挠的写照。
【名家点评】
- 仇兆鳌《杜诗详注》：“此诗借牛女以写人情。末‘方圆苟龃龉，丈夫多英雄’二句，是千古立身之语。”
- 王嗣奭《杜臆》：“‘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破尽千古迷惑。‘义无弃礼法，恩始夫妇恭’，是夫妇之道。‘方圆苟龃龉，丈夫多英雄’，是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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