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锦水居止二首》杜甫

📜 《怀锦水居止二首》杜甫

【创作时间】：唐代宗永泰元年（765年）秋，杜甫时年五十四岁，在云安（今重庆云阳）。这年五月，诗人携家离开成都草堂乘舟东下，九月抵达云安时肺病加剧，遂暂居养病。此时蜀中战乱再起（崔旰之乱），诗人怀思成都草堂，写下这两首五言律诗。

【题解】：“锦水居止”指诗人居住了近四年的成都浣花草堂。两首诗从战乱时局切入，回忆草堂形胜，抒发对故地的眷恋与无法归去的怅惘，将个人漂泊之痛与家国动荡之悲熔于一炉。

【其一】

原文

军旅西征僻，风尘战伐多。

犹闻蜀父老，不忘舜讴歌。

天险终难立，柴门岂重过？

朝朝巫峡水，远逗锦江波。

带字拼音对照版

Jūn lǚ xī zhēng pì, fēng chén zhàn fá duō.

军 旅 西 征 僻， 风 尘 战 伐 多。

Yóu wén shǔ fù lǎo, bù wàng shùn ōu gē.

犹 闻 蜀 父 老， 不 忘 舜 讴 歌。

Tiān xiǎn zhōng nán lì, zhài mén qǐ zhòng guò.

天 险 终 难 立， 柴 门 岂 重 过？

Zhāo zhāo wū xiá shuǐ, yuǎn dòu jǐn jiāng bō.

朝 朝 巫 峡 水， 远 逗 锦 江 波。

【注释】

• 军旅西征僻：指朝廷军队西征讨伐蜀中叛军（时崔旰作乱）。僻，偏远的蜀地。
• 舜讴歌：出《孟子》，喻指对太平盛世的向往。
• 天险：指剑门关，蜀中天险。
• 柴门：用柴木做的门，代指诗人简陋的草堂。
• 逗：引，牵引。
• 锦江：流经成都的岷江支流，代指草堂所在。

【其二】

原文

万里桥西宅⑴，百花潭北庄⑵。

层轩皆面水，老树饱经霜。

雪岭界天白⑶，锦城曛日黄⑷。

惜哉形胜地⑸，回首一茫茫！

【校记】：汉辞宝注“万里桥南宅”一作“万里桥西宅”，以“西”为是。

带字拼音对照版

Wàn lǐ qiáo xī zhái, bǎi huā tán běi zhuāng.

万 里 桥 西 宅， 百 花 潭 北 庄。

Céng xuān jiē miàn shuǐ, lǎo shù bǎo jīng shuāng.

层 轩 皆 面 水， 老 树 饱 经 霜。

Xuě lǐng jiè tiān bái, jǐn chéng xūn rì huáng.

雪 岭 界 天 白， 锦 城 曛 日 黄。

Xī zāi xíng shèng dì, huí shǒu yī máng máng!

惜 哉 形 胜 地， 回 首 一 茫 茫！

【注释】

• 万里桥：成都南门外古桥，诸葛亮送费祎处，草堂在其西。
• 百花潭：浣花溪的一段，草堂在其北。
• 层轩：多层的带有长廊的敞厅，指草堂建筑。
• 雪岭：成都西面的岷山雪峰。
• 界天：接天，极言山高。
• 曛（xūn）日：夕阳余晖。
• 形胜地：山川壮美之处。

🎨 诗歌赏析

这组诗是杜甫寓居云安时，于病中怀念成都草堂之作。仇兆鳌《杜诗详注》析其结构：“首章，伤乱而怀草堂也。次章，即草堂形胜而思之也。”

【其一解析】

• 首联“军旅西征僻，风尘战伐多”——以“战伐多”总领全诗，点明思归之因。蜀中自宝应元年（762年）来，段子璋、徐知道、崔旰接连作乱，吐蕃亦频年入寇，诗人所居的草堂所在之地，早已是风尘滚滚。
• 颔联“犹闻蜀父老，不忘舜讴歌”——在乱离中遥想蜀地父老，仍念念不忘太平盛世。这既是诗人对和平的向往，也是对当年草堂安居生活的追忆。
• 颈联“天险终难立，柴门岂重过”——天险（剑门）尚且难恃，自己那简陋的柴门又岂能再次归去？此联语极沉痛，道出诗人对流离失所的无奈。
• 尾联“朝朝巫峡水，远逗锦江波”——以景收情。云安江边的诗人，每日望着巫峡江水，仿佛被牵引着流向远方的锦江——那是草堂所在的方向。虚实相映，余韵悠长。

【其二解析】

• 首联“万里桥西宅，百花潭北庄”——以精确的坐标点出草堂方位，十四字如一幅草堂舆图，亲切而温暖。
• 颔联“层轩皆面水，老树饱经霜”——近景特写。高轩临水，老树苍苍，草堂的清幽雅致如在眼前。“饱经霜”三字，既是写树，也是诗人自况。
• 颈联“雪岭界天白，锦城曛日黄”——远景铺陈。西岭雪白，锦城暮黄，一冷一暖，一远一近，构成绝美的蜀中形胜图。
• 尾联“惜哉形胜地，回首一茫茫”——收束全诗。如此壮美的山川形胜，自己却不能归去，回首遥望，一片迷茫。结语将怀思之情推向极致，也与第一首的“岂重过”遥相呼应。

【艺术特色】

• 远近相形：第二首从草堂的“面水层轩”（近景）写到“雪岭界天”（远景），层次分明，是杜甫写景的典范手法。
• 视通万里：诗人通过“朝朝巫峡水，远逗锦江波”的遥想，将云安与成都两地连接，突破了空间的阻隔。
• 以景结情：两首诗的尾联均以景物作结，将深沉的思乡之情寓于江水、暮色之中，含蓄隽永。
• 沉郁顿挫：两诗从“战伐多”的时局之悲起笔，转入对草堂形胜的深情追忆，最后归于“回首茫茫”的怅惘，情感跌宕起伏，是杜甫晚年诗风的典型体现。

【名家点评】

• 南宋·葛立方：“公作草堂，经营上元之始……其起居寝处之兴，不足以偿其经营往来之劳，可谓一世之羁人。然自唐至今已数百载，而草堂之名与其山川草木，皆因公诗以不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