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九日郑十八携酒陪诸公宴》杜甫

【创作时间】：唐代宗永泰元年（765年）九月九日重阳节，杜甫时年五十四岁。据鹤注，永泰元年八月，仆固怀恩及吐蕃、回纥等入寇，故诗中有“万国皆戎马”之句。

【题解】：“云安”即今重庆云阳，杜甫于永泰元年秋抵达此地，寓居数月。“九日”指重阳节。“郑十八”名贲（bì），云安人。郑贲携酒前来，陪杜甫与诸公宴饮，诗人即席赋此诗。诗中既有九日登高之乐，更有对时局动荡的深沉悲慨。

原文

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

旧摘人频异，轻香酒暂随。

地偏初衣裌，山拥更登危。

万国皆戎马，酣歌泪欲垂。

Hán huā kāi yǐ jìn, jú ruǐ dú yíng zhī.

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

Jiù zhāi rén pín yì, qīng xiāng jiǔ zàn suí.

旧摘人频异，轻香酒暂随。

Dì piān chū yī jiá, shān yōng gèng dēng wēi.

地偏初衣裌，山拥更登危。

Wàn guó jiē róng mǎ, hān gē lèi yù chuí.

万国皆戎马，酣歌泪欲垂。

词语	注音	注释	译文/说明
寒花	hán huā	寒冷时节开放的花，多指菊花。一作“寒华”	秋天的花
菊蕊	jú ruǐ	菊花的花蕊。沈佺期诗：“魏文颁菊蕊，汉武赐萸囊”	菊花
盈枝	yíng zhī	满枝	开满枝头
旧摘	jiù zhāi	以往摘花（指去年重阳）	去年采摘
人频异	rén pín yì	人屡次改变，指同饮者年年不同	同席之人屡换
轻香	qīng xiāng	指菊花的淡香	淡淡的花香
暂随	zàn suí	暂时相随，言今日有酒且随	暂且相伴
初衣裌	chū yī jiá	初，方、才；裌，同“夹”，夹衣。指开始穿夹衣	开始穿夹衣
登危	dēng wēi	登高。《礼记》：“孝子不登危”	登高
万国	wàn guó	万邦、天下	天下
戎马	róng mǎ	军马，借指战乱	战乱

【白话译文】

寒冷时节的花儿都已开尽，只有菊花还独自开满枝头。

去年同席的人早已换尽，今日的淡香美酒也暂且相随。

地处偏僻，天气刚凉，初穿夹衣；群山环抱，更要登高望远。

天下到处都在战乱之中，尽情高歌时，泪水却快要落下。

此诗是杜甫寓居云安时所作的五言律诗。金圣叹评此诗“尤苦在结二语” ，点出全诗情感的核心——在欢宴中愈是酣歌，愈触起国难之痛。

【章法解析】

前两联：九日之感

首联“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以菊花起兴，点出重阳时令。百花凋残，唯菊独盛，既是写实，也暗喻诗人独在异乡的处境。
颔联“旧摘人频异，轻香酒暂随”——上句“人频异”三字，写出同饮者年年更迭、聚散无常之悲；下句“暂随”二字，言今日有酒且随，暗含人生无常之叹。金圣叹评：“旧摘人异，是苦语，加一频字，然则转盼又成旧也。生涯流水岂堪多读。”

后两联：云安之慨

颈联“地偏初衣裌，山拥更登危”——写云安地理气候。地偏气暖，初秋始穿夹衣；群山环抱，更可登高望远。此联承上启下，由眼前之景转入家国之思。
尾联“万国皆戎马，酣歌泪欲垂”——是全诗情感的凝聚。金圣叹析此句：“人徒知万国戎马，故泪垂，即岂复成诗者耶。万国戎马，而此独酣歌，是以不得不泪垂耳。” 正因为天下战乱，自己却在此酣歌，悲从中来，泪欲垂落。

【主旨】

这首诗通过描绘重阳节与友人宴饮的情景，在赏菊、登高、酣歌的欢愉中，透露出对时局动荡的深沉忧思。诗中既有对聚散无常的感慨，更有对国家命运的关切，是杜甫晚年诗作中“乐中有悲、酣歌见泪”的典型篇章。

【关于郑十八】

郑十八名贲，云安人。杜甫在云安时与他多有交往，另有《赠郑十八贲》一诗，称其“温温士君子，令我怀抱尽”，可见二人交谊之深。此外还有《答郑十七郎一绝》，郑十七、郑十八当为兄弟。

【与郑虔的区别】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此诗中的“郑十八”郑贲，与杜甫的另一位挚友“郑十八”郑虔并非同一人。郑虔是杜甫早年在长安的故交，被贬台州司户，杜甫曾作《有怀台州郑十八司户》《哭台州郑司户苏少监》等诗悼念。郑贲则是杜甫晚年寓居云安时结识的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