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夜书怀》杜甫

📜 《旅夜书怀》杜甫

【创作时间】：唐代宗永泰元年（765年），杜甫时年五十四岁。这年正月，杜甫辞去节度参谋职务，返居成都草堂。四月，好友严武去世，杜甫在成都失去依靠，遂携家乘舟东下，经嘉州（今四川乐山）、渝州（今重庆）至忠州（今重庆忠县）。此诗约为途中所作。

【题解】：“旅夜”指旅途中的夜晚，“书怀”即书写情怀。这首诗通过描绘旅途夜景，抒发了诗人漂泊无依的孤寂之情和对政治失意的愤慨，是杜甫五言律诗中的名篇。

原文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 带字拼音对照版

Xì cǎo wēi fēng àn, wēi qiáng dú yè zhōu.

细 草 微 风 岸， 危 樯 独 夜 舟。

Xīng chuí píng yě kuò, yuè yǒng dà jiāng liú.

星 垂 平 野 阔， 月 涌 大 江 流。

Míng qǐ wén zhāng zhù, guān yīng lǎo bìng xiū.

名 岂 文 章 著， 官 应 老 病 休。

Piāo piāo hé suǒ shì, tiān dì yī shā ōu.

飘 飘 何 所 似， 天 地 一 沙 鸥。

📝 注释详解

【白话译文】

微风吹拂着江岸的细草，那立着高高桅杆的小船在夜里孤零地停泊着。

星星低垂在天边，原野显得格外宽阔；月光随波涌动，大江滚滚东流。

我难道是因为文章而著名吗？年老多病也应该辞官休憩了。

自己到处飘泊像什么呢？就像天地间一只孤零零的沙鸥。

🎨 诗歌赏析

此诗是杜甫晚年五言律诗中的代表作，被历代诗评家高度赞誉。全诗八句四联，前四句写“旅夜”之景，后四句抒“书怀”之情，情景相生，浑然一体。

【章法解析】

前四句：旅夜之景

• 首联“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写近景。微风吹拂着江岸上的细草，竖着高高桅杆的小船在月夜孤独地停泊着。这不是空泛的写景，而是寓情于景——诗人像江岸细草一样渺小，像江中孤舟一般寂寞。
• 颔联“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写远景。明星低垂，平野广阔；月随波涌，大江东流。此联写景雄浑阔大，历来为人所称道。诗人用辽阔的平野、浩荡的大江、灿烂的星月，正是为了反衬出他孤苦伶仃的形象和颠连无告的凄怆心情。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与《诗经·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异曲同工。

后四句：书怀之情

• 颈联“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是反语，立意至为含蓄。诗人素有远大的政治抱负，却长期被压抑，声名竟因文章而著，这实在不是他的心愿。说“名岂文章著”，是自豪语；说“官应老病休”，是自解语。杜甫此时确实是既老且病，但他的休官，主要不是因为老和病，而是由于被排挤。这里表现出诗人心中的不平，同时揭示出政治上失意是他飘泊、孤寂的根本原因。
• 尾联“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即景自况以抒悲怀。水天空阔，沙鸥飘零；人似沙鸥，转徙江湖。这一联借景抒情，深刻地表现了诗人内心飘泊无依的感伤，一字一泪，感人至深。末句“一沙鸥”照应首联的“独夜舟”，对比鲜明，比喻贴切。

【艺术特色】

• 情景相生：全诗情景交融，互藏其宅。前两联寓情于景，后两联寓景于情，是古典诗歌中情景相生的范例。
• 以乐写哀：颔联写辽阔平野、浩荡大江、灿烂星月，以壮阔之景反衬孤苦之情，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 反语见意：颈联“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以反语道出，含蓄地表达了诗人政治抱负不得施展的愤慨。
• 比喻贴切：尾联以天地间的一只沙鸥自喻，形象鲜明地传达了诗人飘泊无依的处境和感伤。
• 风格沉郁：全诗以细腻、含蓄、深沉见长，风格沉郁、感情激越，形象鲜明、境界宏阔，表现出诗人“老来渐于诗律细”的艺术成就。

【名家点评】

• 王夫之《姜斋诗话》：“情景虽有在心在物之分，而景生情，情生景，……互藏其宅。”杜甫此诗是情景相生的范例。
• 黄生：“无所归咎，抚躬自怪之语”。
• 仇兆鳌《杜诗详注》：“五属自谦，六乃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