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夜》杜甫

📜 《倦夜》杜甫

【创作时间】：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秋，杜甫时年五十三岁，在成都浣花草堂 。这一年，安史之乱刚刚平息，西北吐蕃又骚扰中原，并于广德元年（763年）十月直捣长安，逼得唐代宗一度逃往陕州避难。诗人虽未直接受害，但对国家和人民一向怀有深情，值此多难之秋，忧心如焚，彻夜难眠，因作此诗。

【题解】：题名《倦夜》，意即因彻夜不眠而感到疲倦。诗人通过描绘从入夜到破晓的秋夜景色，无一字写“倦”，却将彻夜不眠的“倦”意融入景中，结尾点明“万事干戈里”，揭示了诗人忧国忧民的情怀。

原文

竹凉侵卧内，野月满庭隅。

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

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

万事干戈里，空悲清夜徂。

🔤 带字拼音对照版

Zhú liáng qīn wò nèi, yě yuè mǎn tíng yú.

竹 凉 侵 卧 内， 野 月 满 庭 隅。

Zhòng lù chéng juān dī, xī xīng zhà yǒu wú.

重 露 成 涓 滴， 稀 星 乍 有 无。

Àn fēi yíng zì zhào, shuǐ sù niǎo xiāng hū.

暗 飞 萤 自 照， 水 宿 鸟 相 呼。

Wàn shì gān gē lǐ, kōng bēi qīng yè cú.

万 事 干 戈 里， 空 悲 清 夜 徂。

📝 注释详解

【白话译文】

竹林的凉气阵阵袭入卧室，野外的月光洒满庭院的角落。

浓重的露水凝成水珠滴滴滚落，天上的星星稀稀疏疏，时隐时现。

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行，孤光自照；栖息水边的鸟儿醒来，互相呼唤。

世间万事都沉浸在战乱之中，我空自悲叹这清静的秋夜白白消逝！

🎨 诗歌赏析

此诗是杜甫晚年五言律诗中的名篇，被黄生评为“前幅刻画夜景，无字不工。结处点明，章法紧峭”。

【章法解析】

前六句：刻画夜景，从入夜到破晓

这首诗的精妙之处在于，通过六句写景，不动声色地展现了整夜的时光流转。

• 首联“竹凉侵卧内，野月满庭隅”写初夜。凉气袭人，月色满庭，点出清秋月夜的静谧。一个“侵”字，写出凉意渐浓；一个“满”字，写出月光如水。
• 颔联“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写深夜。露水越来越重，凝成水珠滴落；天上的星星越来越稀，时隐时现。范晞文评此联“能穷物理之变，探造化之微”。
• 颈联“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写破晓。月亮西沉，大地渐暗，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黑暗中飞行；水边的鸟儿醒来，互相呼唤，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六句诗中，诗人始终没有出现，但又无处不在。他听着竹声，看着月色，数着滴露，望着稀星，追随着流萤，聆听着鸟鸣——整夜不曾合眼。

尾联“万事干戈里，空悲清夜徂”，是全诗的“诗眼”。诗人终于点明彻夜不眠的原因：原来他是为国事而忧心。当时吐蕃入侵，战乱未平，诗人虽在成都，心系中原。“空悲”二字，道尽报国无门的无奈与忧愤。

【艺术特色】

• 融情于景，不露声色：全诗前六句纯写夜景，无一字言“倦”，而彻夜不眠的“倦”意自现。黄生评：“写景处无一字不用意，体物之精，千古无两”。
• 用空间变换暗示时间推移：从初夜的“野月满庭”，到深夜的“重露成涓滴”，再到破晓的“水宿鸟相呼”，诗人巧妙通过景物变化，展现了整夜的时光流逝。
• 炼字精妙：“暗飞萤自照”句，苏轼评“才力富健”，朱熹谓“语只是巧”。此句与初稿“飞萤自照水”相比，改动一字，意境顿深，学者推测为杜甫自己修改。

【名家点评】

• 宋代苏轼：若杜子美“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则才力富健，去表圣之流远矣。
• 明代胡应麟：《倦夜》“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皆精深奇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清代查慎行：静极细极，此段境界。他人可舍不能至也。首尾四十字，无一字虚设。五律至此难矣，蔑以加矣。
• 清代黄生：写景处无一字不用意，体物之精，千古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