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寄司马山人十二韵》杜甫
【创作时间】：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杜甫时年五十三岁，在由阆州返回成都途中或归成都后不久。司马山人是杜甫在长安结识的一位精通道术的隐士。
【题解】：这是一首五言排律，共十二韵二十四句。诗人追忆与司马山人在长安的旧谊，描绘其修道行迹，藉“转蓬”“悬旌”等意象交织对友人隐逸的倾慕与自身乱世羁旅的悲慨，流露超脱尘俗的向往。全篇结构首尾各四句，中间两段各八句。
原文
关内昔分袂，天边今转蓬。
驱驰不可说，谈笑偶然同。
道术曾留意，先生早击蒙。
家家迎蓟子，处处识壶公。
长啸峨嵋北，潜行玉垒东。
有时骑猛虎，虚室使仙童。
发少何劳白，颜衰肯更红。
望云悲轗轲，毕景羡冲融。
丧乱形仍役，凄凉信不通。
悬旌要路口，倚剑短亭中。
永作殊方客，残生一老翁。
相哀骨可换，亦遣驭清风。
🔤 带字拼音对照版
Guān nèi xī fēn mèi, tiān biān jīn zhuǎn péng.
关 内 昔 分 袂， 天 边 今 转 蓬。
Qū chí bù kě shuō, tán xiào ǒu rán tóng.
驱 驰 不 可 说， 谈 笑 偶 然 同。
Dào shù céng liú yì, xiān shēng zǎo jī méng.
道 术 曾 留 意， 先 生 早 击 蒙。
Jiā jiā yíng jì zǐ, chù chù shí hú gōng.
家 家 迎 蓟 子， 处 处 识 壶 公。
Cháng xiào é méi běi, qián xíng yù lěi dōng.
长 啸 峨 嵋 北， 潜 行 玉 垒 东。
Yǒu shí qí měng hǔ, xū shì shǐ xiān tóng.
有 时 骑 猛 虎， 虚 室 使 仙 童。
Fà shǎo hé láo bái, yán shuāi kěn gèng hóng.
发 少 何 劳 白， 颜 衰 肯 更 红。
Wàng yún bēi kǎn kě, bì jǐng xiàn chōng róng.
望 云 悲 轗 轲， 毕 景 羡 冲 融。
Sāng luàn xíng réng yì, qī liáng xìn bù tōng.
丧 乱 形 仍 役， 凄 凉 信 不 通。
Xuán jīng yào lù kǒu, yǐ jiàn duǎn tíng zhōng.
悬 旌 要 路 口， 倚 剑 短 亭 中。
Yǒng zuò shū fāng kè, cán shēng yī lǎo wēng.
永 作 殊 方 客， 残 生 一 老 翁。
Xiāng āi gǔ kě huàn, yì qiǎn yù qīng fēng.
相 哀 骨 可 换， 亦 遣 驭 清 风。
📝 注释详解
| 词语 | 注音 | 注释 | 译文/说明 |
|---|---|---|---|
| 关内 | guān nèi | 指函谷关以西地区，即长安一带 | 长安地区 |
| 分袂 | fēn mèi | 离别。谢惠连诗：“分袂澄湖阴” | 离别 |
| 转蓬 | zhuǎn péng | 随风飘转的蓬草，喻漂泊不定 | 漂泊 |
| 击蒙 | jī méng | 启蒙。语出《易经·蒙卦》 | 启蒙 |
| 蓟子 | jì zǐ | 蓟子训，东汉仙人，有分身之术 | 喻司马山人 |
| 壶公 | hú gōng | 传说中的仙人，悬壶卖药 | 喻司马山人 |
| 峨嵋 | é méi | 峨眉山，在四川 | 山名 |
| 玉垒 | yù lěi | 玉垒山，在四川灌县 | 山名 |
| 虚室 | xū shì | 心境空明。语出《庄子》“虚室生白” | 心境空明 |
| 轗轲 | kǎn kě | 同“坎坷”，不得志 | 困顿 |
| 毕景 | bì jǐng | 日暮；喻暮年 | 暮年 |
| 冲融 | chōng róng | 恬静安适 | 淡泊从容 |
| 悬旌 | xuán jīng | 悬旌旗，喻心神不定 | 心神不宁 |
| 短亭 | duǎn tíng | 路旁饯别之处 | 驿亭 |
| 驭清风 | yù qīng fēng | 乘清风而行，典出《庄子·逍遥游》“列子御风” | 御风而行 |
【白话译文】
当年我们在关内离别，如今我在天涯如转蓬般漂泊。
奔波劳碌不可细说，偶尔谈笑还和当年仿佛。
我也曾留意过道术，而您早已启蒙。
家家都把您当蓟子训迎接，处处都识得您这位壶公。
您在峨眉山北长啸，在玉垒山东潜心修行。
有时像郑思远一样骑乘猛虎，心境空明时可役使仙童。
头发已稀何必再白？容颜已老岂能返童？
望着浮云悲叹一生坎坷，到了暮年羡慕您的恬淡从容。
战乱中我仍为形役所困，凄凉寂寞亲友音信不通。
在要道口心神若悬旌，在短亭中倚剑伫立。
永作异乡之客，残生只剩一老翁。
可怜我能否换骨成仙？也教我驾驭清风。
🎨 诗歌赏析
此诗是杜甫晚年五言排律中的佳作，按仇兆鳌《杜诗详注》析为“首尾各四句，中二段各八句”，章法谨严。
【章法解析】
第一段（前四句）：总叙聚散交情
“关内昔分袂，天边今转蓬”以昔日的离别与今日的飘零对照开篇。诗人自比“转蓬”——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荡，形象地写出战后漂泊的苦况。“驱驰不可说，谈笑偶然同”则写奔波劳碌难以尽述，偶有谈笑仍与当年无异，透出几分欣慰。
第二段（中八句）：叙司马山人行迹
“道术曾留意，先生早击蒙”说自己也曾留心道术，而山人早已启蒙。接着连用“蓟子”“壶公”两个仙道典故，极写山人道行高深、名望卓著。后四句以“长啸峨嵋北，潜行玉垒东”写山人在蜀地传道修行，再以“有时骑猛虎，虚室使仙童”形容其法术高强、道境高妙，虚实相生，极尽神异。
第三段（中八句）：自叙身世感慨
“发少何劳白，颜衰肯更红”是千古名句。杜甫以自嘲口吻写衰老之态——头发稀疏何必再白？容颜衰老岂能返童。“望云悲轗轲，毕景羡冲融”写自己望着浮云悲叹一生困顿，到了暮年特别羡慕山人的淡泊恬静。“丧乱形仍役，凄凉信不通”写战乱中自己仍在为形役所困，凄凉寂寞、音信不通。“悬旌要路口，倚剑短亭中”更是历历如画——每到要道心神不宁如悬旌，常常倚剑于长亭短亭。
第四段（末四句）：收束全诗，望山人指授
“永作殊方客，残生一老翁”总括自身处境——永远是他乡之客，残生只剩一个老翁。末二句“相哀骨可换，亦遣驭清风”以戏谑口吻收束——哀求山人能否为自己“换骨”成仙，也教教自己如何驾驭清风。虽是半开玩笑之语，却将诗人对超脱尘俗的向往表达得淋漓尽致。
【主旨】
此诗通过追忆与司马山人的旧谊，描绘山人的高道行迹，寄寓了诗人对隐逸生活的倾慕和对自身漂泊羁旅的悲慨。诗中“发少何劳白，颜衰肯更红”二句对后世影响深远，白居易“醉貌如霜叶，虽红不是春”、苏轼“儿童误喜朱颜在，过后方知是酒红”皆脱化于此。全诗语言凝练沉郁，既有仙道的玄妙，又有乱世的苍凉，是杜甫晚年诗风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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