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伤春五首》杜甫
【题下原注】：巴阆僻远，伤春罢，始知春前已收宫阙。
【创作时间】：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春，杜甫时年五十三岁，流寓阆州（今四川阃中）。广德元年（763年）十月吐蕃攻陷长安，代宗出逃陕州，十二月郭子仪收复长安，代宗还京。次年春，僻处巴阆的杜甫才得知这一消息，在此之前，他面对春景，感怀国难，写下这组诗。
【题解】：这组五言排律名为“伤春”，实为感怀国家多难。题下原注说明杜甫因地处偏远，在伤春时节还不知道长安已经收复，故诗中充满了对时局的忧愤和对国事的关切。
【其一】
原文
天下兵虽满，春光日自浓。
西京疲百战，北阙任群凶。
关塞三千里，烟花一万重。
蒙尘清路急，御宿且谁供。
殷复前王道，周迁旧国容。
蓬莱足云气，应合总从龙。
带字拼音对照版
Tiān xià bīng suī mǎn, chūn guāng rì zì nóng.
天 下 兵 虽 满， 春 光 日 自 浓。
Xī jīng pí bǎi zhàn, běi quē rèn qún xiōng.
西 京 疲 百 战， 北 阙 任 群 凶。
Guān sài sān qiān lǐ, yān huā yī wàn zhòng.
关 塞 三 千 里， 烟 花 一 万 重。
Méng chén qīng lù jí, yù sù qiě shuí gōng.
蒙 尘 清 路 急， 御 宿 且 谁 供。
Yīn fù qián wáng dào, zhōu qiān jiù guó róng.
殷 复 前 王 道， 周 迁 旧 国 容。
Péng lái zú yún qì, yīng hé zǒng cóng lóng.
蓬 莱 足 云 气， 应 合 总 从 龙。
【其二】
原文
莺入新年语，花开满故枝。
天青风卷幔，草碧水通池。
牢落官军远，萧条万事危。
鬓毛元自白，泪点向来垂。
不是无兄弟，其如有别离。
巴山春色静，北望转逶迤。
带字拼音对照版
Yīng rù xīn nián yǔ, huā kāi mǎn gù zhī.
莺 入 新 年 语， 花 开 满 故 枝。
Tiān qīng fēng juǎn màn, cǎo bì shuǐ tōng chí.
天 青 风 卷 幔， 草 碧 水 通 池。
Láo luò guān jūn yǔan, xiāo tiáo wàn shì wēi.
牢 落 官 军 远， 萧 条 万 事 危。
Bìn máo yuán zì bái, lèi diǎn xiàng lái chuí.
鬓 毛 元 自 白， 泪 点 向 来 垂。
Bú shì wú xiōng dì, qí rú yǒu bié lí.
不 是 无 兄 弟， 其 如 有 别 离。
Bā shān chūn sè jìng, běi wàng zhuǎn wēi yí.
巴 山 春 色 静， 北 望 转 逶 迤。
【其三】
原文
日月还相斗，星辰屡合围。
不成诛执法，焉得变危机。
大角缠兵气，钩陈出帝畿。
烟尘昏御道，耆旧把天衣。
行ge在诸军阙，来朝大将稀。
贤多隐屠钓，王肯载同归。
带字拼音对照版
Rì yuè hái xiāng dòu, xīng chén lǚ hé wéi.
日 月 还 相 斗， 星 辰 屡 合 围。
Bù chéng zhū zhí fǎ, yān dé biàn wēi jī.
不 成 诛 执 法， 焉 得 变 危 机。
Dà jiǎo chán bīng qì, gōu chén chū dì jī.
大 角 缠 兵 气， 钩 陈 出 帝 畿。
Yān chén hūn yù dào, qí jiù bǎ tiān yī.
烟 尘 昏 御 道， 耆 旧 把 天 衣。
Xíng zài zhū jūn quē, lái zhāo dà jiàng xī.
行 在 诸 军 阙， 来 朝 大 将 稀。
Xián duō yǐn tú diào, wáng kěn zài tóng guī.
贤 多 隐 屠 钓， 王 肯 载 同 归。
【其四】
原文
再有朝廷乱，难知消息真。
近传王在洛，复道使归秦。
夺马悲公主，登车泣贵嫔。
萧关迷北上，沧海欲东巡。
敢料安危体，犹多老大臣。
岂无嵇绍血，沾洒属车尘。
带字拼音对照版
Zài yǒu cháo tíng luàn, nán zhī xiāo xī zhēn.
再 有 朝 廷 乱， 难 知 消 息 真。
Jìn chuán wáng zài luò, fù dào shǐ guī qín.
近 传 王 在 洛， 复 道 使 归 秦。
Duó mǎ bēi gōng zhǔ, dēng chē qì guì pín.
夺 马 悲 公 主， 登 车 泣 贵 嫔。
Xiāo guān mí běi shàng, cāng hǎi yù dōng xún.
萧 关 迷 北 上， 沧 海 欲 东 巡。
Gǎn liào ān wēi tǐ, yóu duō lǎo dà chén.
敢 料 安 危 体， 犹 多 老 大 臣。
Qǐ wú jī shào xuè, zhān sǎ shǔ chē chén.
岂 无 嵇 绍 血， 沾 洒 属 车 尘。
【其五】
原文
闻说初东幸，孤儿却走多。
难分太仓粟，竞弃鲁阳戈。
胡虏登前殿，王公出御河。
得无中夜舞，谁忆大风歌。
春色生烽燧，幽人泣薜萝。
君臣重修德，犹足见时和。
带字拼音对照版
Wén shuō chū dōng xìng, gū ér què zǒu duō.
闻 说 初 东 幸， 孤 儿 却 走 多。
Nán fēn tài cāng sù, jìng qì lǔ yáng gē.
难 分 太 仓 粟， 竞 弃 鲁 阳 戈。
Hú lǔ dēng qián diàn, wáng gōng chū yù hé.
胡 虏 登 前 殿， 王 公 出 御 河。
Dé wú zhōng yè wǔ, shuí yì dà fēng gē.
得 无 中 夜 舞， 谁 忆 大 风 歌。
Chūn sè shēng fēng suì, yōu rén qì bì luó.
春 色 生 烽 燧， 幽 人 泣 薜 萝。
Jūn chén chóng xiū dé, yóu zú jiàn shí hé.
君 臣 重 修 德， 犹 足 见 时 和。
📝 注释详解
【其一】
- 兵满：战乱不息，烽烟四起。
- 西京：指长安。
- 北阙：指宫廷。
- 群凶：指吐蕃与降将们。
- 关塞：边关，此指巴蜀之地。
- 烟花：指春景。
- 蒙尘：指代宗蒙难。
- 御宿：皇帝的宿眠之所。
- 殷复前王道：殷王盘庚迁都后恢复了先王之治。
- 周迁旧国容：周平王为避戎寇东迁于洛邑。
- 蓬莱：指长安大明宫的蓬莱殿。
【其二】
- 牢落：孤寂、荒凉。
- 逶迤：曲折绵延的样子。
【其三】
- 执法：指执法之臣。
- 大角：星名，象征帝王。
- 钩陈：星名，象征后宫或禁军。
- 帝畿：京城附近。
- 屠钓：指隐居的贤才，用姜太公屠牛渭水之典。
【其四】
- 夺马悲公主：指皇室仓皇出逃时的惨状。
- 嵇绍血：用晋代嵇绍为保护晋惠帝而流血牺牲的典故，喻忠臣殉国。
- 属车：皇帝侍从的车驾。
【其五】
- 鲁阳戈：用鲁阳公挥戈退日的典故，喻回天之力的兵器。
- 大风歌：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喻安邦定国的雄才大略。
- 烽燧：烽火，指战乱。
- 薜萝：薜荔和女萝，借指隐士的居所。
🎨 诗歌赏析
这组诗作于广德二年（764年）春，杜甫在阆州惊闻吐蕃陷京、代宗出逃的消息后所作。这是一组“很有分量的诗，家国之恨，身世之悲，一齐涌出，一气呵成，毫不受五言排律板滞形式的拘束，足见杜甫词气之盛、笔力之健”。
【其一：总领全诗，感时伤春】
首章为五诗之总。“天下兵虽满，春光日自浓”开篇揭明大旨——虽然天下烽烟四起，春光却按照自己的步伐日渐浓烈。这种现实的凄凉与自然的生机形成鲜明对比，与《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有异曲同工之妙。末四句用殷王盘庚、周平王迁都的典故，寄希望于代宗能恢复国运，以“蓬莱足云气，应合总从龙”作结，期盼群臣百姓追随效忠皇帝。
【其二：感身兼怀国】
此章从写景角度来看极具特色。“莺入新年语”写高处远处之景，“花开满故枝”写低处近处之景；“天青风卷幔”是动态，“草碧水通池”是静态；“莺语”是听觉，“花开”是视觉。高低远近、动静视听相结合，使画面富于变化且充满生机。后半由景入情，“鬓毛元自白，泪点向来垂”将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末句“巴山春色静，北望转逶迤”以宁静春色反衬诗人内心的焦虑不宁。
【其三：忧国事之危】
“日月还相斗，星辰屡合围”以天象异变喻国事危难。诗人指出若不诛除奸佞（执法），怎能转变危机？“烟尘昏御道，耆旧把天衣”写出京城沦陷、老臣悲泣的惨状。“贤多隐屠钓，王肯载同归”期盼君王能寻访隐居的贤才，共图复兴。
【其四：悲播迁之状】
此章专写代宗出逃的惨状。“夺马悲公主，登车泣贵嫔”形象地再现了皇室仓皇出逃时的狼狈与悲痛。“岂无嵇绍血，沾洒属车尘”以嵇绍血溅帝衣的典故，呼唤忠臣烈士挺身而出，血洒国难。
【其五：论中兴之道】
末章从“闻说初东幸”起笔，痛陈京城陷落时“难分太仓粟，竞弃鲁阳戈”的溃败景象。“胡虏登前殿，王公出御河”写尽国破之痛。“得无中夜舞，谁忆大风歌”以祖逖闻鸡起舞、刘邦《大风歌》的典故，呼吁君臣振奋精神。结句“君臣重修德，犹足见时和”点明主旨——唯有君臣上下共修德政，方能实现天下太平。
【名家点评】
- 《杜臆》：“五首皆感春色而伤朝廷之乱也。……总哀乘舆播越，而时不去心，有触即发”。
- 《义门读书记》：“是倒装法。言春光虽日浓，天下兵方满，故可伤也”。
- 《杜诗详注》引卢世㴶曰：“《有感》五首，以下五律纪事时；《伤春》五首，以五排纪时事。缠绵悱恻，发于忠君爱国之诚”。
- 《唐宋诗醇》：“无穷悲愤，一片忠恳，《大雅》之后，绝无而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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