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适吴楚，留别章使君留后，兼幕府诸公，得柳字》杜甫

📜 《将适吴楚，留别章使君留后，兼幕府诸公，得柳字》杜甫

【创作时间】：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冬 。杜甫时年五十二岁，奔波于梓州（今四川三台）与阆州（今四川阊中）间。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吐蕃入侵，长安陷落，诗人归乡无望，决意出峡东游吴楚，东川留后章彝为其设宴饯行，杜甫于席间作此诗留别 。

【题解】：“将适吴楚”指将要前往吴地楚地。“章使君留后”指章彝，时任梓州刺史兼东川留后。“兼幕府诸公”指兼呈幕府中的诸位同僚。“得柳字”指分韵作诗时拈得“柳”字为韵 。

原文

我来入蜀门，岁月亦已久。

岂惟长儿童，自觉成老丑。

常恐性坦率，失身为杯酒。

近辞痛饮徒，折节万夫后。

昔如纵壑鱼，今如丧家狗。

既无游方恋，行止复何有？

相逢半新故，取别随薄厚。

不意青草湖，扁舟落吾手。

眷眷章梓州，开筵俯高柳。

楼前出骑马，帐下罗宾友。

健儿簸红旗，此乐或难朽。

日车隐昆仑，鸟雀噪户牖。

波涛未足畏，三峡徒雷吼。

所忧盗贼多，重见衣冠走。

中原消息断，黄屋今安否？

终作适荆蛮，安排用庄叟。

随云拜东皇，挂席上南斗。

有使即寄书，无使长回首。

🔤 带字拼音对照版

Wǒ lái rù Shǔ mén, suì yuè yì yǐ jiǔ.

我 来 入 蜀 门， 岁 月 亦 已 久。

Qǐ wéi zhǎng ér tóng, zì jué chéng lǎo chǒu.

岂 惟 长 儿 童， 自 觉 成 老 丑。

Cháng kǒng xìng tǎn shuài, shī shēn wéi bēi jiǔ.

常 恐 性 坦 率， 失 身 为 杯 酒。

Jìn cí tòng yǐn tú, zhé jié wàn fū hòu.

近 辞 痛 饮 徒， 折 节 万 夫 后。

Xī rú zòng hè yú, jīn rú sàng jiā gǒu.

昔 如 纵 壑 鱼， 今 如 丧 家 狗。

Jì wú yóu fāng liàn, xíng zhǐ fù hé yǒu?

既 无 游 方 恋， 行 止 复 何 有？

Xiāng féng bàn xīn gù, qǔ bié suí báo hòu.

相 逢 半 新 故， 取 别 随 薄 厚。

Bù yì qīng cǎo hú, piān zhōu luò wú shǒu.

不 意 青 草 湖， 扁 舟 落 吾 手。

Juàn juàn zhāng zǐ zhōu, kāi yán fǔ gāo liǔ.

眷 眷 章 梓 州， 开 筵 俯 高 柳。

Lóu qián chū qí mǎ, zhàng xià luó bīn yǒu.

楼 前 出 骑 马， 帐 下 罗 宾 友。

Jiàn ér bǒ hóng qí, cǐ lè huò nán xiǔ.

健 儿 簸 红 旗， 此 乐 或 难 朽。

Rì chē yǐn kūn lún, niǎo què zào hù yǒu.

日 车 隐 昆 仑， 鸟 雀 噪 户 牖。

Bō tāo wèi zú wèi, sān xiá tú léi hǒu.

波 涛 未 足 畏， 三 峡 徒 雷 吼。

Suǒ yōu dào zéi duō, chóng jiàn yī guān zǒu.

所 忧 盗 贼 多， 重 见 衣 冠 走。

Zhōng yuán xiāo xī duàn, huáng wū jīn ān fǒu?

中 原 消 息 断， 黄 屋 今 安 否？

Zhōng zuò shì jīng mán, ān pái yòng zhuāng sǒu.

终 作 适 荆 蛮， 安 排 用 庄 叟。

Suí yún bài dōng huáng, guà xí shàng nán dòu.

随 云 拜 东 皇， 挂 席 上 南 斗。

Yǒu shǐ jí jì shū, wú shǐ zhǎng huí shǒu.

有 使 即 寄 书， 无 使 长 回 首。

📝 注释详解

【白话译文】

自从我来到蜀地，时间已经很久了。

岂止是孩子们长大，自己也觉得变得又老又丑。

常常担心自己性格坦率，会因饮酒招灾惹祸。

近来已不再作那豪饮之人，收敛锋芒甘居众人之后。

过去如同纵游大壑的鱼，现在却像丧家的狗。

既然没有确定的游览计划，是走是留又有什么？

今天相逢的有新交也有故友，赠别的礼物有薄也有厚。

没想到这青草湖上，一只小船竟然落到我的手中。

依依不舍的章使君，在楼上置办酒筵，下临高高的杨柳。

楼前有骑马的随从进出，帐下坐着各位宾客朋友。

军中的健儿摇动着红旗，这种欢送的快乐或许永难腐朽。

太阳已隐没在昆仑山下，鸟雀在门窗前鸣叫不休。

波涛汹涌并不可怕，三峡的雷吼也是徒然。

所担忧的是盗贼蜂起，再次见到官员们奔走逃难。

中原的消息已经断绝，不知皇上是否平安？

最终还是决定去荆楚之地，一切都听任自然，就像庄子所言。

随着白云去朝拜东皇太一，扬帆起航向着南斗星的方向。

如果有使者来，一定要捎信给我，别让我总是长久地回首眺望。

🎨 诗歌赏析

此诗是杜甫晚年五言古诗中的长篇力作，全诗三十六句，可分为四段 。

【章法解析】

第一段（前八句）：写来蜀后的变化

“我来入蜀门，岁月亦已久。岂惟长儿童，自觉成老丑。”诗人自乾元二年（759年）入蜀，至此已近五年 。不仅是孩子们长大，自己也变得又老又丑。“常恐性坦率，失身为杯酒”暗用灌夫骂座典故，担心因饮酒招灾惹祸 。“近辞痛饮徒，折节万夫后”写自己收敛锋芒，不再逞强 。

第二段（次八句）：写离蜀的状态

“昔如纵壑鱼，今如丧家狗”是千古名句，以鲜明对比写出人生境遇的剧变 。语出《史记·孔子世家》郑人谓子贡形容孔子“累累若丧家之狗” 。“既无游方恋，行止复何有”写自己居无定所、行无所向 。“不意青草湖，扁舟落吾手”化用范蠡乘扁舟浮于江湖的典故，点明即将远行 。

第三段（中八句）：写饯别盛况

“眷眷章梓州，开筵俯高柳”写章彝在楼中设宴饯别 。“楼前出骑马，帐下罗宾友”写宾客众多 。“健儿簸红旗，此乐或难朽”写军中健儿摇旗助兴，场面隆重 。“日车隐昆仑，鸟雀噪户牖”写日暮鸟归，宴饮仍酣，足见章公眷恋之情 。

第四段（后十二句）：写远行的原因与嘱托

“波涛未足畏，三峡徒雷吼”写诗人不畏旅途艰险 。“所忧盗贼多，重见衣冠走。中原消息断，黄屋今安否”四句是全诗主旨所在——诗人所忧不是个人安危，而是国家命运 。当时吐蕃攻陷长安，代宗出逃，中原消息断绝 。“终作适荆蛮，安排用庄叟”用《庄子》“安排而去化”典，表示听天由命，前往荆楚 。“随云拜东皇，挂席上南斗”以楚地风物收束，点明去向 。末二句“有使即寄书，无使长回首”嘱托友人常通音信，深情缱绻 。

【主旨】

此诗是杜甫决意离开蜀地时所作的长篇留别诗。诗中既有对蜀中岁月的追忆，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慨叹；既有对章彝及诸公盛情款待的感激，也有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全诗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兴亡之痛融为一体，是杜甫晚年“诗史”精神的生动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