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竹杖引赠章留后》杜甫

📜 《桃竹杖引赠章留后》杜甫

【创作时间】：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冬，杜甫时年五十二岁，奔波于梓州（今四川三台）与阆州（今四川阊中）之间 。杜甫决意离开梓州东游吴楚，东川节度使留后章彝为其设宴饯行并赠送桃竹杖，杜甫遂作此诗以赠 。

【题解】：“桃竹”又名桃枝竹，今名棕竹，四川特产，可以为杖 。“引”是曲调之名，汉乐府有《箜篌引》。“章留后”指章彝，时任梓州刺史兼东川留后。此诗借赠杖之事，暗含对时局和章彝的规讽 。

原文

江心蟠石生桃竹，苍波喷浸尺度足。

斩根削皮如紫玉，江妃水仙惜不得。

梓潼使君开一束，满堂宾客皆叹息。

怜我老病赠两茎，出入爪甲铿有声。

老夫复欲东南征，乘涛鼓枻白帝城。

路幽必为鬼神夺，拔剑或与蛟龙争。

重为告曰：杖兮杖兮，尔之生也甚正直，

慎勿见水踊跃学变化为龙。

使我不得尔之扶持，灭迹于君山湖上之青峰。

噫！风尘澒洞兮豺虎咬人，忽失双杖兮吾将曷从？

🔤 带字拼音对照版

Jiāng xīn pán shí shēng táo zhú, cāng bō pēn jìn chǐ dù zú.

江 心 蟠 石 生 桃 竹， 苍 波 喷 浸 尺 度 足。

Zhǎn gēn xiāo pí rú zǐ yù, jiāng fēi shuǐ xiān xī bù dé.

斩 根 削 皮 如 紫 玉， 江 妃 水 仙 惜 不 得。

Zǐ tóng shǐ jūn kāi yī shù, mǎn táng bīn kè jiē tàn xī.

梓 潼 使 君 开 一 束， 满 堂 宾 客 皆 叹 息。

Lián wǒ lǎo bìng zèng liǎng jīng, chū rù zhǎo jiǎ kēng yǒu shēng.

怜 我 老 病 赠 两 茎， 出 入 爪 甲 铿 有 声。

Lǎo fū fù yù dōng nán zhēng, chéng tāo gǔ yì bái dì chéng.

老 夫 复 欲 东 南 征， 乘 涛 鼓 枻 白 帝 城。

Lù yōu bì wèi guǐ shén duó, bá jiàn huò yǔ jiāo lóng zhēng.

路 幽 必 为 鬼 神 夺， 拔 剑 或 与 蛟 龙 争。

Zhòng wèi gào yuē: zhàng xī zhàng xī, ěr zhī shēng yě shén zhèng zhí,

重 为 告 曰： 杖 兮 杖 兮， 尔 之 生 也 甚 正 直，

Shèn wù jiàn shuǐ yǒng yuè xué biàn huà wéi lóng.

慎 勿 见 水 踊 跃 学 变 化 为 龙。

Shǐ wǒ bù dé ěr zhī fú chí, miè jì yú jūn shān hú shàng zhī qīng fēng.

使 我 不 得 尔 之 扶 持， 灭 迹 于 君 山 湖 上 之 青 峰。

Yī! Fēng chén hòng dòng xī chái hǔ yǎo rén, hū shī shuāng zhàng xī wú jiāng hé cóng?

噫！ 风 尘 澒 洞 兮 豺 虎 咬 人， 忽 失 双 杖 兮 吾 将 曷 从？

📝 注释详解

【白话译文】

江心磐石之上生长着桃竹，历经苍波喷浸，长短正适合做杖。

砍下竹根削去竹皮，竹杖光润如同紫玉，连江妃水仙想得到都得不到。

梓潼的章使君打开一捆竹杖，满堂宾客都赞叹不已。

怜惜我年老多病，赠给我两根竹杖，以后出行时拄杖叩地铿锵有声。

老夫我正打算东行出峡，乘着波涛划桨前往白帝城。

路途幽深，必为鬼神所夺；即便是蛟龙来争，我也要拔剑与之一战。

再奉告一句：竹杖啊竹杖，你生来就十分正直，

千万不要见水就欢腾跳跃，学着变化为龙。

使我得不到你的扶持，最终消失于君山湖上的青峰之中。

唉！风尘弥漫啊豺虎咬人，忽然失去双杖，我将跟从什么？

🎨 诗歌赏析

此诗是杜甫晚年骚体诗中的奇崛之作，全诗融合楚辞笔法，章法离奇，想象奇特 。

【章法解析】

前六句：赞竹杖之珍贵

• 首二句“江心蟠石生桃竹，苍波喷浸尺度足”，写竹杖的出生之地——生于江心磐石，历经波涛冲刷，故质地坚实、长短合宜 。
• 三四句“斩根削皮如紫玉，江妃水仙惜不得”，写其珍贵——光润如紫玉，连神仙都珍惜 。
• 五六句“梓潼使君开一束，满堂宾客皆叹息”，写众人赞叹——章彝解开一捆竹杖，宾客纷纷叹美 。

中六句：写得杖之感受

• “怜我老病赠两茎，出入爪甲铿有声”写章彝独赠己两茎，拄地铿锵有声 。
• “老夫复欲东南征，乘涛鼓枻白帝城”写出峡之意向。
• “路幽必为鬼神夺，拔剑或与蛟龙争”极写对竹杖的珍爱——路途幽深，恐为鬼神所夺；若有蛟龙来争，不惜拔剑相争 。

后六句：借杖寓意（诗眼所在）

• “重为告曰”一转，用辞赋笔法 。
• “杖兮杖兮，尔之生也甚正直，慎勿见水踊跃学变化为龙”——竹杖生于磐石，不染水性，故戒其勿学变化。此处用费长房“掷杖成龙”及张华“剑跃双龙”典故，暗讽章彝不要步军阀后尘、割据一方 。
• “使我不得尔之扶持，灭迹于君山湖上之青峰”——若无杖扶持，将无法游历洞庭胜景。
• 末句“噫！风尘澒洞兮豺虎咬人，忽失双杖兮吾将曷从？”以感叹作结——战乱未已，寇盗横行，若无“双杖”扶持，诗人将寸步难行 。

【诗意串述】

此诗表面写桃竹杖，实则在写人。杜甫在成都依赖严武，严武回朝后在梓州依赖章彝，二人即诗人的“双杖”。诗人赞章彝“甚正直”，戒其“勿变化为龙”（勿生异心），在“风尘豺虎”的乱世，若无此“双杖”扶持，诗人将无所适从 。

【名家点评】

• 钟惺《唐诗归》：“调奇，法奇，语奇。而无泼撒之病，由其气奥故也。”
• 王嗣奭《杜臆》：“珍爱之极，遂想到鬼夺、龙争，真是奇怪。至‘重为告’以下，又换一意，变幻恍惚，不可端倪。”
• 沈德潜《唐诗别裁》：“字字腾掷跳跃……凌空超忽，横绝一时。”
• 《唐宋诗醇》：“奇变酷似太白，老杜真乃无所不有。”
• 朱鹤龄：“此诗盖借竹杖，规讽章留后也。既以‘踊跃为龙’戒之，又以‘忽失双杖’危之，其微旨可见。”

【主旨】

此诗借咏桃竹杖之事，以奇崛的笔法表达了对章彝赠杖的感激之情，并暗含对时局的规讽。诗中“慎勿见水踊跃学变化为龙”一语双关，既是戒杖，更是戒人——希望章彝保持正直，勿生异心。末句“忽失双杖兮吾将曷从”则将个人命运与对友人的依赖融为一体，读来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