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古三首》杜甫

📜 《述古三首》杜甫

【创作时间】：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安史之乱后期，杜甫时年五十二岁，流寓梓州（今四川三台）期间。这组诗是杜甫晚年的五言排律代表作，以历史典故为载体，延续“诗史”传统，深刻反思治国理政之道。

【其一】

原文

赤骥顿长缨，非无万里姿。

悲鸣泪至地，为问驭者谁。

凤凰从东来，何意复高飞。

竹花不结实，念子忍朝饥。

古时君臣合，可以物理推。

贤人识定分，进退固其宜。

【其二】

原文

市人日中集，于利竞锥刀。

置膏烈火上，哀哀自煎熬。

农人望岁稔，相率除蓬蒿。

所务谷为本，邪赢无乃劳。

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高。

秦时任商鞅，法令如牛毛。

【其三】

原文

汉光得天下，祚永固有开。

岂惟高祖圣，功自萧曹来。

经纶中兴业，何代无长才。

吾慕寇邓勋，济时信良哉。

耿贾亦宗臣，羽翼共裴回。

休运终四百，图画在云台。

🔤 带字拼音对照版

【其一】

Chì jì dùn cháng yīng, fēi wú wàn lǐ zī.

赤 骥 顿 长 缨， 非 无 万 里 姿。

Bēi míng lèi zhì dì, wèi wèn yù zhě shuí.

悲 鸣 泪 至 地， 为 问 驭 者 谁。

Fèng huáng cóng dōng lái, hé yì fù gāo fēi.

凤 凰 从 东 来， 何 意 复 高 飞。

Zhú huā bù jiē shí, niàn zǐ rěn cháo jī.

竹 花 不 结 实， 念 子 忍 朝 饥。

Gǔ shí jūn chén hé, kě yǐ wù lǐ tuī.

古 时 君 臣 合， 可 以 物 理 推。

Xián rén shí dìng fēn, jìn tuì gù qí yí.

贤 人 识 定 分， 进 退 固 其 宜。

【其二】

Shì rén rì zhōng jí, yú lì jìng zhuī dāo.

市 人 日 中 集， 于 利 竞 锥 刀。

Zhì gāo liè huǒ shàng, āi āi zì jiān áo.

置 膏 烈 火 上， 哀 哀 自 煎 熬。

Nóng rén wàng suì rěn, xiāng shuài chú péng hāo.

农 人 望 岁 稔， 相 率 除 蓬 蒿。

Suǒ wù gǔ wéi běn, xié yíng wú nǎi láo.

所 务 谷 为 本， 邪 赢 无 乃 劳。

Shùn jǔ shí liù xiāng, shēn zūn dào hé gāo.

舜 举 十 六 相， 身 尊 道 何 高。

Qín shí rèn shāng yāng, fǎ lìng rú niú máo.

秦 时 任 商 鞅， 法 令 如 牛 毛。

【其三】

Hàn guāng dé tiān xià, zuò yǒng gù yǒu kāi.

汉 光 得 天 下， 祚 永 固 有 开。

Qǐ wéi gāo zǔ shèng, gōng zì xiāo cáo lái.

岂 惟 高 祖 圣， 功 自 萧 曹 来。

Jīng lún zhōng xīng yè, hé dài wú cháng cái.

经 纶 中 兴 业， 何 代 无 长 才。

Wú mù kòu dèng xūn, jì shí xìn liáng zāi.

吾 慕 寇 邓 勋， 济 时 信 良 哉。

Gěng jiǎ yì zōng chén, yǔ yì gòng péi huí.

耿 贾 亦 宗 臣， 羽 翼 共 裴 回。

Xiū yùn zhōng sì bǎi, tú huà zài yún tái.

休 运 终 四 百， 图 画 在 云 台。

📝 注释详解

【其一】

• 赤骥：传说中的神马，周穆王八骏之一，喻杰出人才。
• 顿长缨：被长长的缰绳束缚住。
• 凤凰从东来：以凤凰喻贤才。
• 竹花不结实：传说凤凰非竹实不食，竹不开花结实，凤凰便要忍饥挨饿。
• 物理推：从事理推测。

【其二】

• 锥刀：“锥刀之末”的简称，喻微小的利益。
• 置膏烈火上：将油脂置于烈火之上，喻逐利者自取灭亡。
• 岁稔：庄稼成熟、丰收。
• 邪赢：用不正当手段获利。
• 舜举十六相：传说舜帝任用“八恺”“八元”十六位贤相辅佐，天下大治。
• 法令如牛毛：喻商鞅变法后秦法繁密。

【其三】

• 汉光：汉光武帝刘秀，东汉开国皇帝。
• 祚永：国运长久。
• 萧曹：萧何与曹参，西汉开国功臣。
• 经纶：整理丝缕，引申为治理国家。
• 寇邓：寇恂与邓禹，东汉开国功臣，名列云台二十八将。
• 耿贾：耿弇与贾复，同为东汉开国功臣。
• 裴回：同“徘徊”，喻众臣辅佐君主，不离不弃。
• 休运：美好的国运。
• 云台：东汉洛阳南宫高台，汉明帝为追思功臣，画二十八将像于云台。

【白话译文】

【其一】

赤骥被长缨束缚，并非没有驰骋万里的资质。

它悲鸣流泪至地，是在问驾驭它的人是谁。

凤凰从东飞来，为何又要高高飞起？

竹子不开花结实，想到你忍饥挨饿。

古时君臣相得，可以从事理推知。

贤人懂得自己的本分，进退自有余地。

【其二】

市人正午聚集，为微利竞相追逐。

把油脂置于烈火上，悲哀地自我煎熬。

农民盼望丰收年景，相继去除田中蓬蒿。

致力于以谷物为本，不正当的盈利岂不徒劳。

舜举用十六位贤相，自身尊贵道德崇高。

秦国任用商鞅，法令繁密如牛毛。

【其三】

汉光武得天下，国运长久自有开端。

岂唯高祖圣明，功业赖萧何曹参。

治理中兴大业，哪一代没有英才。

我仰慕寇恂邓禹的功勋，济世确实贤良。

耿弇贾复亦是宗臣，如羽翼共同徘徊。

美好国运终四百载，画像永存云台。

🎨 诗歌赏析

一、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广德元年（763年），安史之乱刚刚平定。经过八年战乱，唐朝元气大伤，藩镇割据初现，民生凋敝，政治腐败。杜甫在梓州，面对满目疮痍的社会现实，写下这组以古鉴今的政论诗。全诗三章各有侧重：首章借“赤骥”“凤凰”意象隐喻贤才难遇明主；次章通过市井逐利与农桑艰辛的对比揭示社会矛盾；末章援引舜帝、商鞅、汉光武帝等历史人物，剖析治乱兴衰之道。

二、章法结构

三、艺术特色

1. 比兴深婉：首章以赤骥被束缚、凤凰忍饥的形象，喻贤才不遇明主之悲。“悲鸣泪至地”五字，将良马失意的悲愤写得淋漓尽致。
2. 对比鲜明：次章将市人“竞锥刀”与农人“除蓬蒿”并置，揭示逐利之徒自取灭亡（“置膏烈火上”）与务本之人艰难求生（“望岁稔”）的社会矛盾。
3. 用典密集：末章连用舜举十六相、商鞅变法、萧曹辅汉、云台二十八将等典故，层层推进，借历史兴衰表达对现实政治的思考。
4. 语言精炼：“法令如牛毛”成为形容法令繁苛的经典比喻；“图画在云台”也成为后世褒奖功臣的代称。

四、名家点评

• 《杜诗详注》：三章各有深意，首章言贤才难遇，次章言民风浇薄，末章言中兴有望。结构谨严，寄慨遥深。
• 当代学者：组诗以历史典故与民生图景为载体，延续杜甫“诗史”传统，折射出中唐社会动荡背景下对治国理政的深刻思考。

【主旨】

这组诗是杜甫晚年借古讽今的政治咏怀之作。诗人在历史与现实的对照中，既有对贤才不遇的悲叹，也有对逐利风气的批判，更有对中兴盛世的追慕与期待。全诗“语语可作史读”，体现了杜甫作为“诗史”的深刻历史洞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