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上东门》

📜 《驱车上东门》

【作品原文】

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

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

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

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

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

万岁更相送，圣贤莫能度。

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

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

🔤 拼音对照版

Qū chē shàng dōng mén, yáo wàng guō běi mù.

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

Bái yáng hé xiāo xiāo, sōng bǎi jiá guǎng lù.

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

Xià yǒu chén sǐ rén, yǎo yǎo jí cháng mù.

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

Qián mèi huáng quán xià, qiān zǎi yǒng bù wù.

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

Hào hào yīn yáng yí, nián mìng rú zhāo lù.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

Rén shēng hū rú jì, shòu wú jīn shí gù.

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

Wàn suì gēng xiāng sòng, shèng xián mò néng dù.

万岁更相送，圣贤莫能度。

Fú shí qiú shén xiān, duō wéi yào suǒ wù.

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

Bù rú yǐn měi jiǔ, bèi fú wán yǔ sù.

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

📝 注释详解

【白话译文】

驱车来到洛阳上东门外，遥望城北的邙山累累坟茔。

墓地的白杨树在风中萧萧作响，松柏夹着宽阔的墓道延伸向远方。

墓中埋葬着死去多年的人，他们仿佛堕入无尽的长夜之中。

静静地长眠在黄泉之下，千年万年再也不会醒来。

岁月如流水般浩浩汤汤，人的寿命却像早晨的露水一样短暂。

人生匆匆如同暂时寄居，寿命哪能像金石那样坚固？

自古以来生死交替，一代又一代人更相送别，即使是圣贤也无法超越生死。

服食丹药寻求长生不老，却常常被丹药所贻误。

还不如饮美酒，穿华服，只图眼前快活罢了！

🎨 诗歌赏析

一、创作背景

《驱车上东门》是《古诗十九首》的第十三首，产生于东汉末年（约公元140-190年）。这是一个外戚宦官专权、政治黑暗、社会动荡的时期。一批官僚和敢于议论朝政的知识分子接连受到杀戮和禁锢，卖官鬻爵、贿赂公行，广大士人仕途无望、沉沦下僚。这首诗的作者就是一位生活尚可但在政治上找不到出路的失意文人，通过描写登上城门、遥望墓地的所见所感，抒发了对生命短暂、人生无常的深沉悲叹。

二、章法结构

全诗二十句，可分为三个层次：

三、艺术特色

1. 通感手法，虚实相生

“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两句，主人公停车于上东门外，距北邙墓地还有一段路程，本不能听见墓上白杨的萧萧声。然而他望见风撼杨枝、万叶翻动的情状，便通过联想“听”到了那萧瑟之声。这种望其形、想其声的通感手法，将视觉形象与听觉形象合二为一，使画面更为生动立体。

2. 层层推进，思路清晰

诗歌由眼前之景写到地下之人，再由地下之人感悟生命之短，最后推及对待生命的态度。由“下有陈死人”到“浩浩阴阳移”，再由“人生忽如寄”到“服食求神仙”，层次分明，步步深入，将诗人的悲凉心态完整展现。

3. 道家哲理的融入

“人生忽如寄”一句源于道家思想。《尸子》引《老莱子》云：“人生天地之间，寄也。寄者，同归也。”道家认为天地万物不过是一气之转变，气聚而生，气散而死。这种思想与《庄子·知北游》“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一脉相承，属于“齐物”思想，强调生死齐一。

4. 卒章显志，以反为正

最后四句“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表面看来是消极颓废的及时行乐思想，实则蕴含着对生命的热爱与无奈。诗人深刻地认识到人生免不了一死，求仙也无益，于是只能以眼前快活来自我安慰。这是一种悲观主义走到极端而产生的逆反心理，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的悲哀。

四、名家点评

💫 文化影响

《驱车上东门》是《古诗十九首》中探讨生命哲理的代表作之一。诗中“人生忽如寄”成为道家生命观的经典表达，“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则是对当时盛行炼丹求仙风气的深刻批判。这首诗与《青青陵上柏》《生年不满百》等同主题作品一起，共同展现了东汉末年文人士子面对生命短暂的不同态度，反映了乱世人生观盛行时文人们的普遍精神状态。它所传达的“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的及时行乐思想，在魏晋时期得到进一步发展，成为“竹林七贤”等名士的共同精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