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城高且长》
【作品原文】
东城高且长，逶迤自相属。
回风动地起，秋草萋已绿。
四时更变化，岁暮一何速！
晨风怀苦心，蟋蟀伤局促。
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
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
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
音响一何悲！弦急知柱促。
驰情整中带，沉吟聊踯躅。
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
🔤 拼音对照版
Dōng chéng gāo qiě cháng, wēi yí zì xiāng shǔ.
东城高且长，逶迤自相属。
Huí fēng dòng dì qǐ, qiū cǎo qī yǐ lǜ.
回风动地起，秋草萋已绿。
Sì shí gèng biàn huà, suì mù yī hé sù!
四时更变化，岁暮一何速！
Chén fēng huái kǔ xīn, xī shuài shāng jú cù.
晨风怀苦心，蟋蟀伤局促。
Dàng dí fàng qíng zhì, hé wéi zì jié shù?
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
Yān zhào duō jiā rén, měi zhě yán rú yù.
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
Bèi fú luó shang yī, dāng hù lǐ qīng qǔ.
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
Yīn xiǎng yī hé bēi! xián jí zhī zhù cù.
音响一何悲！弦急知柱促。
Chí qíng zhěng zhōng dài, chén yín liáo zhí zhú.
驰情整中带，沉吟聊踯躅。
Sī wéi shuāng fēi yàn, xián ní cháo jūn wū.
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
📝 注释详解
| 词语 | 注音 | 注释 | 译文/说明 |
|---|---|---|---|
| 逶迤 | wēi yí | 曲折而长的样子 | 曲折绵长 |
| 属 | zhǔ | 连接 | 相连 |
| 回风 | huí fēng | 旋风 | 旋风 |
| 萋 | qī | 通“凄”，盛貌。一说草茂盛的样子 | 繁盛的样子 |
| 晨风 | chén fēng | 《诗经·秦风》篇名，写女子怀人的忧苦之情 | 指《晨风》诗 |
| 局促 | jú cù | 所见不大、窘迫 | 窘迫 |
| 结束 | jié shù | 拘束、自我约束 | 自我约束 |
| 燕赵 | yān zhào | 今河北、山西一带，古以出美女著称 | 燕赵之地 |
| 被服 | bèi fú | 穿着 | 穿着 |
| 当户 | dāng hù | 对着窗户 | 对着窗户 |
| 清曲 | qīng qǔ | 清商曲 | 清雅的乐曲 |
| 柱促 | zhù cù | 琴柱扭紧，说明演奏调高拍快的曲子 | 弦柱紧促 |
| 驰情 | chí qíng | 神往、情思奔放 | 神往 |
| 中带 | zhōng dài | 一作“巾带”，指衣带 | 衣带 |
| 沉吟 | chén yín | 犹豫、低声自语 | 犹豫 |
| 踯躅 | zhí zhú | 徘徊不进的样子 | 徘徊不前 |
【白话译文】
洛阳的东城门外，城墙又高又长，曲折连绵自相连接。
旋风吹起，卷地而来，秋天的野草虽茂盛却已带上凄青之色。
四季更替变化，一年将尽竟是如此迅速！
《晨风》诗的作者徒怀忧苦之心，《蟋蟀》诗的作者感伤生命的窘迫。
不如涤除烦忧、放开情志，为什么要自我束缚呢？
燕赵之地有很多佳人，美女们容颜如玉般洁白秀美。
她们穿着绫罗衣裳，对着窗户弹奏清雅的乐曲。
那乐声多么悲婉动人！弦声急促可知琴柱调得很紧。
我被乐声打动，情思奔放地整理衣带，却又沉吟犹豫、徘徊不前。
多想化作一双飞燕，衔着泥土到你的屋梁上筑巢，与你永结同心。
🎨 诗歌赏析
一、创作背景
《东城高且长》是《古诗十九首》的第十二首，产生于东汉末年（约公元140-190年）。这是一个外戚宦官专权、社会动荡、文人士子备受压抑的时代。诗人独自徘徊在洛阳的东城门外，面对萧瑟秋景，内心苦闷无法排解，遂通过这首诗抒发了对生命短暂的感慨和对声色之娱的向往。
二、章法结构
全诗二十句，可分为两层：
| 层次 | 诗句 | 内容 | 手法 |
|---|---|---|---|
| 第一层 | 东城高且长……何为自结束 | 由眼前之景引发对生命短暂的感慨，提出“放情志”的主张 | 触景生情，以《诗经》典故印证 |
| 第二层 | 燕赵多佳人……衔泥巢君屋 | 承接“放情”之意，描绘声色之娱的幻境 | 以虚写实，借梦境表达渴望 |
三、艺术特色
- 移情于景，情景交融
诗的开篇四句“东城高且长，逶迤自相属。回风动地起，秋草萋已绿”，不仅描述诗人目击的景象，还隐隐透露着诗人内心的痛苦骚动。那周而复始的城墙正如苦闷生活的单调乏味；那旋风卷起、秋草变衰的景象，正暗示着时光的匆匆流逝。诗人将自身苦闷移情于外物，从衰飒悲凉的秋景中写来，使景物都成了苦闷人生的象征。
- 用典贴切，深化主题
诗中“晨风怀苦心，蟋蟀伤局促”引用《诗经》中的两篇作品：
- 《晨风》是《诗经·秦风》篇名，写女子怀人的忧苦之情，“未见君子，忧心钦钦”
- 《蟋蟀》是《诗经·唐风》篇名，感时之作，因岁暮而感到时光易逝，生出及时行乐的想法
诗人认为，《晨风》的作者徒然自苦，《蟋蟀》的作者徒然自缚，不如扫除烦恼、摆脱羁绊。这种用典手法既深化了主题，又体现了诗人对人生哲理的思考。
- “白日梦”的幻境描写
从“燕赵多佳人”以下十句，诗人承接“荡情”之意，抒写声色之娱的幻境。当“何为自结束”的疑虑一经解除，诗人那久抑心底的声色之欲便勃然而兴，做起了极美妙的“燕赵佳人”梦。这并非实写，而是诗人苦闷之际所做的一个“白日梦”，是一种现实中无法达成的虚幻愿望。
- “驰情整中带”的妙笔
“驰情整中带，沉吟聊踯躅”两句描写入神。关于这两句写的是谁，历来有二解：一说为诗人自己，因心动佳人而整理仪容；一说为佳人的神态表现。依吴淇《选诗定论》的说法，“驰情整巾带”写的是佳人在这“选”、“听”、“看”、“促”之下的反应——多情的佳人面对着诗人的忘形之态，不觉心旌摇荡，又不免羞涩踌躇，故又是“沉吟”、又是“踯躅”。这种“理欲交战情形”的刻画，正是前人称叹的“描写入神”处。
- 结尾升华，余韵无穷
“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借飞燕双双衔泥巢屋之语，传达与诗人永结伉俪之谐的深情。朱筠《古诗十九首说》评此句：“结得又超脱、又缥缈，把一万世才子佳人勾当，俱被他说尽”。
四、名家点评
| 评家 | 评语 |
|---|---|
| 明·谢榛 | “平平道出，且无用功字面，若秀才對朋友說家常話，略不作意”，卻真切動人 |
| 清·张庚 | “驰情整中带”二句描写入神 |
| 潘啸龙 | 这是诗人在“东城高且长”的风物触发下，所抒写的“荡涤放情志”的一幕；是诗人苦闷之际所做的一个“白日梦” |
💫 文化影响
《东城高且长》是《古诗十九首》中探讨生命哲理与享乐思想的代表作之一。诗中“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成为表达摆脱束缚、追求自由生活的名句。“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则成为形容美女的经典用语。这首诗与《驱车上东门》《生年不满百》等同主题作品一起，共同展现了东汉末年文人士子面对生命短暂的不同态度，反映了乱世人生观盛行时文人们的普遍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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