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噫歌》梁鸿

【作品原文】

陟彼北芒兮，噫！

顾瞻帝京兮，噫！

宫阙崔嵬兮，噫！

民之劬劳兮，噫！

辽辽未央兮，噫！

Zhì bǐ Běimáng xī, yī!

陟彼北芒兮，噫！

Gù zhān dì jīng xī, yī!

顾瞻帝京兮，噫！

Gōng què cuī wéi xī, yī!

宫阙崔嵬兮，噫！

Mín zhī qú láo xī, yī!

民之劬劳兮，噫！

Liáo liáo wèi yāng xī, yī!

辽辽未央兮，噫！

词语	注音	注释	译文/说明
陟	zhì	登高、登上	登上
北芒	Běimáng	又作“北邙”，山名，在今河南洛阳北。东汉王侯公卿多葬于此	北邙山
兮	xī	语气词，相当于“啊”	楚歌体标志
噫	yī	感叹词，表示悲愤或悲痛	唉！啊！
顾瞻	gù zhān	回头远望。一作“顾览”	回望、眺望
帝京	dì jīng	指东汉京城洛阳	京城
宫阙	gōng què	帝王居住的宫殿	宫殿
崔嵬	cuī wéi	高大雄伟的样子	高大雄伟
民	mín	一作“人”，指百姓	百姓
劬	qú	过分劳苦、勤劳	劳苦
劬劳	qú láo	劳累、劳苦	辛劳
辽辽	liáo liáo	遥远悠长的样子	漫长
未央	wèi yāng	未尽、没完没了	没有尽头

【白话译文】

登上高高的北芒山啊，唉！

回头把京都洛阳遥看啊，唉！

雄伟的宫殿多么壮观啊，唉！

都是百姓的血汗啊，唉！

这苦难漫长没有尽头啊，唉！

《五噚歌》是东汉诗人梁鸿的代表作。梁鸿（生卒年不详），字伯鸾，扶风平陵（今陕西咸阳）人，东汉隐士。他出身贫寒，曾受业于太学，博通群籍，后与妻子孟光隐居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典故就出自他们。

汉章帝时期，梁鸿因事路过京城洛阳，登上北邙山远望。北邙山是洛阳北面的名山，汉朝以来王公贵族多葬于此。他俯瞰繁华的帝京，看到巍峨壮丽的宫殿，联想到建造这些宫殿所耗费的民力，以及百姓无穷无尽的劳苦，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五噫歌》。

这首诗传开后，触怒了汉章帝。章帝认为这是在讽刺朝廷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下令搜捕梁鸿。梁鸿只得改名换姓，带着妻子孟光逃亡到齐鲁、吴地（今江苏苏州一带），为人佣工舂米，最终在忧病中去世。

全诗仅五句，层层递进，结构极为紧凑：

前三句写登山所见，是铺陈；后两句写心中所感，是议论。最后一句“辽辽未央”，将眼前之叹推向历史与未来的广阔时空，意味深长。

独特的“噫”字收尾：每句结尾用一“噫”字，是此诗最显著的特征。清代张玉毂《古诗赏析》评：“无穷悲痛，全在五个‘噫’字托出，真是创体。” 这五个“噫”字，既是叹息，也是控诉；既有言不尽意的含蓄，又有沉痛入骨的直白。
骚体与民歌的融合：诗体基本上属于楚辞体，每句用“兮”字，但每句终了又加一个“噫”字停顿，是骚体与民间歌谣的巧妙融合，在汉代诗歌中别具一格。
高度的艺术概括力：诗人登北邙山，所见景象无数——百姓的破屋、街市的繁华，但他只选择“宫阙崔嵬”这一最强烈的印象，与“民之劬劳”形成鲜明对比，揭示了历史的本质真实。
言简意赅，警策动人：全诗仅二十五字（含五个“噫”字），却道尽了帝王奢华与百姓疾苦的对立，概括了一个时代的真相。

《五噫歌》最可贵之处在于它的人民立场。梁鸿登上北邙山，眼中不是帝王的功业，不是个人的忧愁，而是百姓的血汗。他透过“宫室崔嵬”的表象，看到了“民之劬劳”的本质。这样的主题，在两千年前的文人诗中实属罕见，体现了诗人对人民的深切同情和对历史规律的朴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