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枯棕》杜甫
【创作时间】：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年）秋。其时中原战乱未平，蜀中又有藩镇割据之患（如前不久的段子璋之乱），加上西部地区吐蕃屡相侵扰，内忧外患交集。军兴而赋重，下层百姓被重赋盘剥而欲活不得，杜甫遂借物言情，托棕榈之被割剥过甚以至于枯死，来寓蜀中百姓的惨遭暴敛而生存无路 。
原文
蜀门多棕榈，高者十八九。
其皮割剥甚，虽众亦易朽。
徒布如云叶，青青岁寒后。
交横集斧斤，凋丧先蒲柳。
伤时苦军乏，一物官尽取。
嗟尔江汉人，生成复何有？
有同枯棕木，使我沉叹久。
死者即已休，生者何自守？
啾啾黄雀啅，侧见寒蓬走。
念尔形影干，摧残没藜莠。
🔤 拼音对照版
Shǔ mén duō zōng lǘ, gāo zhě shí bā jiǔ.
蜀门多棕榈，高者十八九。
Qí pí gē bāo shèn, suī zhòng yì yì xiǔ.
其皮割剥甚，虽众亦易朽。
Tú bù rú yún yè, qīng qīng suì hán hòu.
徒布如云叶，青青岁寒后。
Jiāo héng jí fǔ jīn, diāo sàng xiān pú liǔ.
交横集斧斤，凋丧先蒲柳。
Shāng shí kǔ jūn fá, yī wù guān jǐn qǔ.
伤时苦军乏，一物官尽取。
Jiē ěr jiāng hàn rén, shēng chéng fù hé yǒu?
嗟尔江汉人，生成复何有？
Yǒu tóng kū zōng mù, shǐ wǒ shěn tàn jiǔ.
有同枯棕木，使我沉叹久。
Sǐ zhě jí yǐ xiū, shēng zhě hé zì shǒu?
死者即已休，生者何自守？
Jiū jiū huáng què zhào, cè jiàn hán péng zǒu.
啾啾黄雀啅，侧见寒蓬走。
Niàn ěr xíng yǐng gàn, cuī cán méi lí yǒu.
念尔形影干，摧残没藜莠。
📝 重点注释
- 蜀门：犹蜀中，即成都 。
- 十八九：十有八九 。
- 割剥：割开剥下 。
- 斧斤：伐木的工具 。
- 蒲柳：生在水边的水杨，易生也易衰 。
- 军乏：军用缺乏 。
- 尽取：取尽。一作“画取” 。
- 江汉人：四川人。汉，指西汉水，即嘉陵江，此处用江汉代指蜀中 。
- 生成：指以“棕榈”为代表的地之所生、人力所成的“物” 。
- 啾啾：虫、鸟细碎的叫声 。
- 啅：鸟雀叫声，一作“啄” 。
- 藜莠（lí yǒu）：恶草的通称 。
🎨 诗歌赏析
此诗是杜甫上元二年（761年）在成都所作，与《病柏》《病橘》《枯楠》为同期托物寄兴之作。全诗二十句，可分为三段 。
【第一段：前八句，写棕之枯】
“蜀门多棕榈，高者十八九”——开篇直入“棕榈”以应题，并用“蜀门”加以限定 。三、四两句“其皮割剥甚，虽众亦易朽”紧扣题中“枯”字，用抑笔，言棕皮因割剥得太厉害，纵然这树很多且长得高大，也难逃厄运，会很快枯萎的 。“徒布如云叶，青青岁寒后”用宽笔，言棕榈本来其叶如云，如松柏经霜雪而不凋谢；“交横集斧斤，凋丧先蒲柳”用紧笔，言其枉自具备了耐寒的品质，终因斧斤交集，先于蒲柳凋零 。此处用不耐寒冷、至秋即衰的蒲柳作反衬，将棕榈惨遭割剥的不幸作了立体的描画 。
【第二段：中八句，述棕枯之由】
“伤时苦军乏，一物官尽取”二句承前启后，为全诗诗眼 。句中一“伤”一“苦”，构成全诗的情绪基调；一“尽”字，又是全篇立意的关键——棕因“尽”剥而枯，民因“尽取”而不欲活，这正是诗所要表达的主旨 。
“嗟尔江汉人”以下由“物”过渡到“人”。既然“官”已“尽取”一切有用之物，蜀中百姓已没有什么剩下的了，就与那因割剥过度而枯死的棕榈树命运相同 。接着“死者即已休，生者何自守”两句，一笔双关，既写人，又写树，意谓：无论是树是人，死去的也就罢了，那么活着的又靠什么来保住自己的性命呢？ 《杜臆》评此意：“因军而剥棕，既悲棕之枯；因枯棕而念剥民同之，因悲民之困。”
【第三段：末四句，感慨之辞】
“啾啾黄雀啅，侧见寒蓬走”以黄雀啄棕、棕毛如飞蓬飘散的凄惨景象，进行气氛渲染与情绪烘托 。结尾两句“念尔形影干，摧残没藜莠”由此而生无限感慨——既写树，又言人，仍是一语双关：被“摧残”者，何止于棕榈树，而“形影干”，也是对被榨干血汗与骨髓的劳动者的真实写照 。此处与前文“如云叶”、“青青岁寒后”构成形象与色彩的强烈反差，使全篇主旨得以凸现：蜀中百姓本是丰衣足食，太平安康，终因战乱军兴而惨遭掠夺，生计断绝，竟然会因冻馁而死 。
【主旨】
此诗托棕榈之被割剥过甚以至于枯死，来寓蜀中百姓的惨遭暴敛而生存无路。诗中“伤时苦军乏，一物官尽取”直指战乱时期官府对百姓的横征暴敛，具有极强的现实批判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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